第246章 收卷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申時過,收卷!」
衙役的高呼穿透貢院甬道,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每條甬道便有四名衙役魚貫而入,一人專收謄寫工整的正卷,一人收納草稿廢紙,動作利落乾脆,不拖泥帶水。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驟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考卷傳遞的窸窣與衙役的清點聲,不過半柱香功夫,三千餘份考卷便已收束妥當。
榮顯望著他們嫻熟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暗自腹誹:「這般收卷章法,果然是熟能生巧,可怕可怕。」
他從容起身,將筆墨紙硯一一收入考籃一一清水早已喝儘,八個饅頭、一包桂花糕也見了底,收拾起來倒也簡便。
收完卷,眾學子提著考籃,列隊前往公堂。
榮顯隨著人流,對著端坐堂上的主考官與諸位學官深深行了一學子禮,躬身時青衫掃過地麵,禮數週全無半分疏漏。
禮畢,方纔依次順著正門退出貢院。
兩年多來埋首苦讀,日夜鑽研經義策論,今日一朝吐儘胸臆,將所思所悟落筆於考卷之上,榮顯隻覺得胸中鬱氣儘散,痛快無比。
踏出貢院硃紅大門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灑在肩頭,暖風拂麵,抬頭望去,天高雲闊,端是一番賞心悅目的好景緻。
「顯兒!」一聲熟悉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感慨。
榮顯抬眼望去,隻見張初翠帶著榮飛燕、榮自珍,還有幾個府中僕從,正站在不遠處等候,身旁的馬車早已備好。
「母親!」榮顯大步流星迎了上去,還未及開口,便被張初翠一把拉住手腕。
她眼神緊張,雙手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從髮髻到衣襬,連鞋履都仔細瞧了瞧,生怕他受了半分委屈。
「你冇事吧?累不累?餓不餓?考場上有冇有人刁難你?」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關切。
榮顯哭笑不得,反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考了一場試,又不是上了戰場。」
他前世歷經無數考試,早已練就沉穩心性。
如今這場縣試,縱然條件簡陋了些,於他而言也隻是小菜一碟,哪裡談得上辛苦。
這話聽在張初翠耳中,卻讓她眼神一亮,上下打量著榮顯,滿眼肯定道:「你不像個讀書人!」
這話一出,不僅榮顯愣了愣,連榮自珍、榮飛燕也滿臉茫然,麵麵相覷,不知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初翠抬手指了指貢院門口的另一側,嗔怪道:「你們瞧瞧,那纔是讀書人」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頓時啞然失笑。
隻見不遠處,一名學子臉色蒼白如紙,雙目失神,腳步虛浮,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跟蹌前行,顯然是考得不甚理想,失了魂魄。
幾步之外,另一名學子蹲在牆根下,雙手抱頭嚎陶大哭,哭聲悽厲,嘴裡反覆嚷嚷著:「十年苦讀,十年苦讀啊!竟因一時疏忽汙了考卷,我該如何是好!」字字泣血,聽得旁人也心頭髮酸。
更有甚者,竟是被兩個同窗抬著出來的,雙目緊閉,麵色潮紅,不知是病暈了過去,還是因考試失利急火攻心。
考完的貢院門口,當真是人生百態,悲喜交織。
有人眉飛色舞,與同窗談笑風生,有人愁眉不展,獨自徘徊嘆息,還有人三五成群,爭論著考題答案,麵紅耳赤。
榮顯腦瓜子飛速轉動,經歷過上次佛像之事,他覺得母親通透,斷不會是譏諷讀書人體質弱、心態差這般粗淺的意思,定是另有深意。
「懂了!」
榮顯眼中驟然一亮,彷彿撥雲見日般豁然開朗,他對著張初翠深深一揖,滿臉真切的佩服:「母親高見!兒子先前竟未領會這層深意,實在愚鈍。」
榮自珍與榮飛燕對視一眼,雙雙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茫然。
方纔張初翠明明隻說了句「你不像個讀書人」,怎麼轉眼就成了「高見」?
兩人眉頭緊鎖,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著頭腦,滿心都是困惑。
見他們一臉懵懂,榮顯才笑著解釋道:「母親是借著考場眾生相點化我們,世事浮沉,不如意者十之**,唯有守心自渡。」
「呃————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張初翠先是一怔,隨即拍了下手,滿臉得意地指著榮自珍與榮飛燕,不屑道:「哼!你們總說我粗淺,不懂什麼大道理,那是你們根本冇悟透我的意思,看看顯兒,一點就通,哪像你們兩個,腦子轉不過彎來。」
榮自珍恍然大悟,心悅誠服地拱手道:「大娘子此言極是,是我先前愚鈍,未能領會深意,實在慚愧。」
榮飛燕也連忙點頭附和,對著張初翠一番恭維,把她逗得眉開眼笑,先前的些許顧慮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唯有一旁的張媽媽滿臉狐疑,悄悄打量著自家大娘子。
她伺候張初翠十多年,最是瞭解她的心思。
方纔那話明明是想說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怎麼被二公子這麼一解讀,就成了這般高深的道理?
張媽媽心裡打了個嘀咕,一時竟有些摸不準自家大娘子的真實想法,不由得暗暗慌了神。
張初翠可不管張媽媽的心思,此刻心情大好,拉著榮顯的手便往馬車方向走:「回家回家,我讓人燉了你最愛的清燉羊肉,好好給你補補身子你看你,才考了一天就瘦了一圈,真是讓人心疼。」
榮顯哭笑不得,母親可真會說笑,他不過是在考舍裡坐了一天,怎麼就瘦了?
但看著母親滿臉疼惜的模樣,也不忍拂她的意,隻得順著她的話應道:「多謝母親關懷,兒子確實有些餓了。」
他剛要邁步,忽然想起一事,忙拉住張初翠,低聲道:「母親,我是與長楓還有小公爺一同來的考場,按理說該等他一同回去纔是。」
「哎喲,差點忘了這茬!」張初翠拍了下額頭,四處張望了一番,「我也冇瞧見齊國公府的郡主,許是人太多走散了。」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烏泱決一片全是考生和等候的家人,想在其中找到個人,確實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