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娘子
「那房的?」
令國公府枝脈繁複,分了好幾房人,府裡的三奶奶原就有好幾位。
石頭新來府中不久,人事尚且生疏,哪裡辨得清究竟是哪一位,隻能含糊描了描來人的模樣。
「是二房家的!」一旁承硯聽得分明,當即介麵道,一準便知是何人。
榮顯聞言,心頭微動,眸底掠過絲沉吟一難不成,國公府那邊當真察覺了什麼動靜?
午後日頭暖得正好,金輝漫過正廳雕花窗欞,斜斜鋪在青白石磚上,漾著一層溫潤淺光,連帶著廳中陳設都添了幾分暖意。
榮顯掀簾而入時,見堂中臨窗處端坐著位雙十年紀的婦人,生得眉目溫婉,膚色瑩潤0
一身藕荷色暗紋褙子襯得身姿嫻雅,容色甚佳,瞧著倒麵生得很,該是極少往來的。
婦人身側立著個穿青布衣裙的女使,低眉斂目,規規矩矩侍立著,恰在榮顯進門抬眼時,那女使也抬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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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剎那,二人眸底各自微轉,不過轉瞬便默契移開視線,神色如常。
彷彿隻是尋常目光錯碰,半分異樣也無。
「三娘子久候。」榮顯上前一步,拱手頷首,語聲沉穩平和,「家中瑣事繁雜,母親一時脫身不得,未能親來相迎,還望三娘子莫怪。」
那三娘子緩緩起身,斂衽回禮,唇角噙著溫和笑意:「不妨事,原是我貿然登門叨擾,怎好勞動姐姐專程相候。
此番過來,一則近歲末,特來向姐姐問聲安。
二則前幾日府中臘梅開得盛,瞧著清艷喜人,又念著兩家府邸相鄰,便特意剪了些送來,也算是份薄禮。
榮顯側身抬手,引她落座,一旁侍女早端了熱茶上來,白瓷杯盞中水汽裊裊漫開,帶著清淺茶香。
「勞三娘子費心記掛,母親若是知曉,定是歡喜。改日她得空,再親自登門向三娘子道謝。」
三娘子執杯淺啜,慢聲閒談幾句歲末裡巷間的趣聞,言語溫緩妥帖,不見半分侷促。
那女使始終靜立在她身側,身姿筆直,偶爾抬眼時,與榮顯目光錯碰,皆是悄無聲息掠過,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藏在眼底,半點也冇露在明麵上。
廳外日光融融,風過庭前老樹枝椏,落得簌簌輕響,襯得堂中這席閒談愈發平和無波。
這三娘子此番登門原是想見張初翠,既冇見著,心底便存了告辭的念頭,不過還是耐著禮數多聊了幾句。
隻是她與榮顯本就少見,又差著輩分,實在冇什麼可深談的話頭。
寒暄片刻便不再拖遝,抬眸笑盈盈道:「二郎近來在汴京可是聲名鵲起,便是我遠在明州的孃家人,都特地捎了信來,誇讚你所作詞句絕妙,才情過人。」
榮顯微微頷首,語氣謙和:「三娘子謬讚了,不過是閒時遣興的戲作,當不得這般誇讚。」
「二郎太過謙遜了。」三娘子含笑擺手,又道,「改日得空,二郎便往府中坐坐纔好,我家官人年歲與你相差無幾,性情也算爽朗,你們定能談得來,也不辜負鄰裡間這份近鄰情分。」
榮顯心頭又是一動,這位三娘子的孃家竟在明州?
明州地處沿海,商貿繁盛,倒是個能探聽訊息的好去處。
隻是轉念一想,便又壓下了這念頭。
尋常人家能打聽的訊息,漕幫那邊未必探聽不到。
再者三娘子未出閣時,多半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即便孃家在明州,怕也隻知曉些宅門裡的八卦瑣事,未必能知道他想探的內情。
隻是兩家毗鄰而居,對方這般邀約,他也不好直白拒絕,便應道:「三娘子說的是,等日後得空,定登門拜訪。」
「那就再好不過了。」三娘子聞言眉梢舒展,笑得愈發真切,隨即放下茶盞起身,」歲末在即,想來伯爵府瑣事定然不少,我便不多叨擾了。」
榮顯依著禮數,親自送這位三娘子出了府門。
臨別時,目光不著痕跡地多掃了兩眼她身邊的那名女使,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兩家府邸本就離得近,中間隻隔了一戶人家,這般近的路程也不必乘馬車,三娘子攜著女使,步行便往令國公府去了。
剛走出數步,離了伯爵府門庭視線所及之處,那女使便快步湊近半步,低聲問道:「姑娘,你說————會不會?」
三娘子腳步微頓,神色沉了沉,語氣篤定:「該是了。」
她抿了抿唇,眉眼間浮起幾分複雜,「我今日登門拜訪,按常理,張大娘子總歸該露個麵見一見,這般推脫說脫身不得,怕是工部那邊有人在府中議事,她纔不便出來應酬。」
她今日來富昌伯爵府前,原是挨家拜訪了相鄰的幾戶人家,偏就這伯爵府這般說辭,難免引人多想。
女使聽得這話,臉色霎時白了幾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些微顫意:「我就覺得方纔榮家二郎看我的眼神不對勁,萬一————萬一他要是說出去,我可怎麼活?」
三娘子轉頭看她,滿臉悲切,眸中淚珠兒險些滾落:「苦了你了,早知道國公府內裡這般不堪,當初我說什麼也不讓你跟著我過來受這份委屈。」
「姑娘說的哪裡話。」女使忙抬手扶住她,語聲懇切,「我若不在你身邊護著,你指不定被人欺負死。」
主僕二人執手相攜,相互依偎著緩步往國公府而去,風裡隱約飄來幾句斷續的低語,落在身後。
「————隻盼著官人往後能多與榮家二郎走動,不求他能有多大出息,好歹能上進些,我便知足了————」
這邊伯爵府正廳裡,榮顯轉身折返,隻覺口乾舌燥,徑直端起案上微涼的湯茶一飲而儘,方纔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不安。
他方纔一進門便認出來了,那女使正是在吊籃上撞見的,與令國公府二房主君私會的女子,竟不料是這位三娘子的貼身女使。
一想到剛纔撞見的齷齪畫麵,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反覆掠過,心緒難平。
「這令國公府,當真是爛透了。」榮顯低低斥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