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盛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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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冇見過大世麵。」平寧郡主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暗自嘀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榮家門楣終究淺薄,冇見過什麼好東西一般。
念頭一轉,她不動聲色地給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跟隨郡主多年,最是懂她心意,當即會意。
待女眷們閒聊起京中花事時,她尋了個不緊要的由頭,悄悄退出了綵棚。
一出棚子,她便快步走到僻靜處,喚來心腹小廝,低聲吩咐道:「即刻遣可靠之人去南洋尋訪花生種子,越多越好。」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對用油紙小心包著的花生殼,鄭重囑咐,「照著這個模樣找,若有訊息,速來回報。」
綵棚主位上的張初翠,眼角餘光儘收眼底。
她端著茶盞淺啜一口,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卻並未放在心上。
南洋再大,何處尋那無名大陸的作物?
便是真尋到了種子,冇有顯兒的本事,又怎能種得活?
這般想著,她索性轉頭拉著吳大娘子,熱絡地聊起了京中最新的衣料紋樣,將平寧郡主的小動作拋在了腦後。
相比宮外勛貴圈的明爭暗鬥,宮裡的氛圍倒簡單許多。
榮飛鳶懷著龍嗣,居於榮福宮,此刻正由女官攙扶著,小心翼翼地緩步走入內殿。
還未落座,一股清潤醇厚的香氣便鑽入鼻尖,與往日膳食的清淡氣味截然不同。
她掃了眼桌案上的菜式,翠綠的清炒時蔬、嫩白的清蒸鱸魚、軟糯的山藥羹,皆是日常所見的尋常菜色,並無特別之處。
「今日的膳食怎麼這般香?」她好奇地問道,腹中饞蟲已被勾起。
一旁的女官捂嘴輕笑,打趣道:「娘娘有所不知,伯爵府進貢的油,皇後孃娘見成色極好,便多分了些給榮福宮。如今咱們分膳廚,也闊氣起來了。」
「哈哈哈————」榮飛鳶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倒也不怪她們兩個背地裡打趣,實在是分膳廚摳門的很,平日的菜不是煮就是悶。
落座後,她指了指那盤油光鋥亮的清炒小青菜,女官忙用銀筷夾了些送入她碗中。
入口脆嫩鮮香,帶著一股獨特的醇厚油氣,遠比往日的菜籽油清爽,冇有菜腥氣頓時:
讓她胃口大開。
「味道倒是好了不少,」
她一邊咀嚼一邊笑道,「家裡送了多少?」
她本以為不過是幾百斤的尋常孝敬,誰知女官笑著回話:「足足送了三千斤呢!」
「啊?」榮飛鳶著實吃了一驚。
三千斤油,於皇家而言或許不算什麼,但伯爵府畢竟隻是勛貴,這般數量,怕是抵得上尋常莊子一年的產油量了。
她心中清楚,食用油以菜籽油為主,油菜畝產不過二三十斤,榨油率僅三分之一,三千斤菜籽油需耗費上萬斤油菜籽。
便是勛貴家,也需空出一箇中等莊子專門種植,纔能有這般收成。
她不由得暗想,莫不是母親把家裡今年的存油都送來宮裡了?
女官見她麵露憂色,忙解釋道:「娘娘放心,這不是菜籽油,是那花生榨的油。聽說二郎種了一莊子,如今伯爵府自己都吃不完,正可著勁往外送呢。」
聞言榮飛鳶這才鬆了口氣,但仍覺得好笑,母親做事也太冇個定數了。
她若有所思道,「倒是個寶貝,可得讓家裡看緊了。
「娘娘放心!」女官笑著回話,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大娘子就差冇把地裡的蚯蚓刨出來劈成兩半,瞧瞧它們是不是吃裡扒外。」
「哈哈哈哈————」
榮福宮歡快的笑聲,壓抑不住的冒出來。
另一邊,榮顯因連日苦讀,晝夜不輟,倒讓莊學究瞧著心疼,硬逼著他歇了一日假。
這般特殊待遇,可把同窗羨慕壞了,隻盼著自己也能得學究這般「垂憐」。
可榮顯歇了一日便覺渾身不自在,第二日依舊卯時便起,照舊是第一個來到講堂的學生。
說是第一個學生,實則講堂內早已候著一個俏麗的身影。
彩簪見榮公子踏簾而入,忙斂衽躬身,姿態恭謹,懷中緊緊抱著一方素色錦袱。
她低聲道:「榮公子安。近日風露漸寒,我家姑娘想著公子每日往返講堂辛苦,特繡了方抹額、裁了件披風,囑婢子送來,願能為公子擋些霜寒。」
入秋之後,天氣一日涼過一日,晨起出門總要添件外搭才行。
榮顯素來不習慣穿褙子,覺得束縛得慌,平日多穿寬鬆的披襖,冇想到華蘭竟觀察得這般仔細,連他的穿衣偏好都記在心上。
他伸手接過錦袱,指尖觸到布料微涼的暖意,鼻尖似平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絲線香氣。
他低聲道:「替我謝謝她,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心中想說些更貼心的話,卻又礙於男女之別,終究還是拘著幾分分寸,免得唐突了佳人。
彩簪不敢多留,聞言隻恭聲應了句「婢子省得」,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生怕待會兒被家裡哥兒姐兒撞見,少不了又是一番打趣調侃。
榮顯將錦袱遞給身旁的石頭收好,做完這些,他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開昨日莊學究批註過的書卷,細細研讀起來。
後院壽安堂內,窗欞透進暖煦日光,案上青瓷盞盛著溫茶,裊裊煙氣纏了半室清寧。
盛老太太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神色淡然,王若弗端坐在側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紋,華蘭立在老太太身側,鬢邊珠釵輕垂。
三人皆是斂聲靜候,眼底藏著幾分翹盼,似在等什麼人來。
不多時,院外傳來輕緩腳步聲,伴著女使低低的回話聲,一人懷裡揣著沉甸甸的青布包袱,被引著跨進壽安堂門檻。
來人一身素色綢衫,麵帶風塵。
他才進門,王若弗便立馬起身,語氣熱絡:「維大哥來了,怎的冇提前捎個信來,也好教人備著接你。」
盛維抹了把額角薄汗,臉上堆著憨厚笑意,忙回道:「原是臨時起意來汴京一趟,來得倉促,倒疏忽了通傳,勞你們久等了。」
「都是自家人,說這些見外話作甚。」盛老太太抬眼掃過王若弗,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滿。
王若弗這才反應過來壽安堂是老太太的地界,方纔失了分寸,訕訕笑了兩聲,坐回原位斂了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