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金粒粟
石鏗灌了大半杯涼茶,喉間燥熱稍緩,咧嘴一笑,說起尋種的經過:「說起這金粒粟,也是趕巧了。先前托人打聽時,有個往來南洋的商人多嘴提了句,說是他們那裡,有夥海上劫掠者偏了航線,從異域搶來些這種子,後來輾轉落到他手裡。」
「隻是這玩意似乎有毒,那異域商人莊園裡的奴隸吃了,便渾身長惡瘡,潰爛流膿,疼得冇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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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隻知這糧食高產,卻弄不明白為何吃了致病,琢磨了許久也冇頭緒,最後不敢再給人吃,全拿去餵家畜了。」
「這次也是運氣好,我委託的人,遇上一個賣駱駝鶴的異域商人,知曉他手裡有這種子,軟磨硬泡,又添了些銀錢,才從畜生嘴裡把這些種子淘了來,總算冇辜負您的託付。」
聞言,榮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底滿是瞭然。
玉米本不致病,癥結全在吃法不當,白白糟蹋了好物。
玉米自帶煙酸,卻與外皮、胚芽中的蛋白緊密綁定,需特殊處理方能釋放。
歐洲人直接磨粉烙硬餅,人體消化酶無法拆解綁定結構,煙酸難以吸收,吃再多也形同虛設。
而印第安人慣用石灰水浸泡玉米,既能破壞結合蛋白、釋放可吸收的煙酸,又能軟化外皮,後續煮食、磨漿皆可充分汲取養分,自然無虞。
那些人隻獲種子、未學吃法,長期缺煙酸便易患糙皮病,皮膚潰爛、神經受損屢見不鮮,不明緣由,纔會困惑高產糧食反倒害人。
榮顯壓下笑意,看向石鏗:「這次你立了大功,回頭去庫房挑幾件琉璃帶走,算是給你的賞。」
一旁的陳夯聽得眼睛發亮,滿臉羨慕。
伯爵府的琉璃可不是市麵上的凡品,皆是帶彩光的稀罕物,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到。
如今府裡的彩光琉璃分了三等,七彩琉璃是上等佳品,有價無市,隻供宮裡與府中自用。
次等是四至六色,偶爾拿幾件送親友,也能換得不少人情。
便是最普通的一至三色,市麵上也隻流出去十幾件,珍貴得很,石鏗能得賞,當真是天大的好處。
他正想打趣讓石鏗得賞後請吃酒,卻見石鏗猛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道:「少、少爺,我不想要琉璃。」
「你莫不是傻了?」陳夯急了,這段時日與石鏗相處融洽,知曉他家境不算寬裕,忙出聲提醒,「少爺賞的一件琉璃就值萬貫,便是不賣,拿回去給侄女當嫁妝,也是頂頂有臉麵的事,錯過這機會可就冇了!」
陳夯說得在理,榮顯也有些詫異,挑眉看向石鏗:「那你想要什麼?儘管說來,隻要合情合理,我便應你。」
他本以為石鏗是想要琉光寶鑑之類的物件,卻冇料石鏗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訕然,語氣懇切:「我有個弟弟叫石頭,性子也實誠,做事靠譜,少爺要是不嫌棄,就讓他來府裡給您當個小廝,跟著學些規矩,能混口飯吃便好。」
陳夯當場愕然,心底暗嘆:好傢夥,石鏗比他想得長遠多了。
琉璃再金貴也是死物,讓弟弟來府裡跟著榮顯,往後纔有長遠出路,他是萬萬比不上這份心思。
榮顯也恍然,他知曉石鏗有個弟弟石頭,還以為跟著顧廷燁走了,為想到竟還在家中。
石頭人品端正,做事踏實可靠,這般得力的人手送上門,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既如此,回頭讓他來府裡,跟著承硯學學府中規矩,往後便在我身邊當差吧。」
這就答應了?
石鏗又驚又喜,連忙磕了個頭,聲音哽咽:「謝少爺,謝少爺恩典!」
敲定了石鏗的事,陳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滿麵愁容地往前站了站,語氣沉重:「少爺,我那結義大哥王猛,去了江南西路。」
榮顯早知曉王猛是個能聚人的,身邊的結義兄弟個個有本事,陳夯勇猛、張鰍熟稔水事、石鏗心思活絡,皆是可用之才。
先前便讓陳夯暗中跟著王猛,摸清他的去處。
隻是他冇料到王猛會往江南西路去,皺了皺眉:「他去那邊做什麼?是投奔親友,還是另有打算?」
陳夯神色古怪,抬手撓了撓頭,語氣遲疑:「既冇投奔親友,也冇謀事,就、就在那邊————種地——」
哈?
榮顯愣了愣,實在冇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王猛一身本事,能說會道,怎會突然跑去種地?
是遭遇挫折自暴自棄,還是走投無路冇了投奔之處?
這般屈才,可不是長久之計。
他眉頭擰得更緊,沉吟片刻,叮囑道:「你再去江南西路一趟,仔細打探內情,弄明白他到底為何這般消沉。」
說著,他往前湊了湊,也不顧陳夯身上的異味,語重心長道:「那是你結義大哥,有本事便該乾番事,怎能這般碌碌無為、頹廢度日,若是真冇了心氣,你便找機會「偶遇」他,陪他喝幾杯。」
「男人之間的煩心事,多半能靠酒解,一頓不夠就兩頓,好好勸勸他,務必讓他重新打起精神來。」
王猛若是就此消沉,還怎麼招攬人才,榮顯都替他心急。
陳夯聽得眼眶發紅,虎目泛起螢光,猛地噗通跪下,聲音鏗鏘:「少爺,您對我、對大哥這般上心,這份恩情,我陳夯這輩子必定捨命相報,絕無二話!」
「快起來,不至於如此。」
榮顯連忙伸手將他拽起來,有些哭笑不得,這漢子倒是實誠得很,連忙安撫了幾句,又讓承硯去偏廳擺酒席,好好招待兩人,」你們這趟奔波辛苦,好好歇一歇,喝幾杯酒鬆快鬆快。」
兩人忙起身謝恩,跟著承硯往偏廳去了。
等他們走後,春梅捂著嘴,忍著笑意走進來,眉眼彎彎打趣:「少爺可真夠壞的,人家都想安穩種地了,您還不肯放過,非得把人拉出來折騰。」
「這話可就錯了,」榮顯挑眉,語氣正經,「男子漢大丈夫,一身本事藏在田間地頭,豈不可惜,我這是惜才,盼他能有施展之地,可不是折騰。」
春梅撇了撇嘴,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卻也不再反駁,隻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
「少爺,承硯要照看客人走不開,今日我陪著你去學堂吧?」
榮顯點頭應了聲「恩」,承硯脫不開身,帶上春梅也方便。
用過早飯,兩人坐上馬車,朝著盛家而去。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晨光透過車簾縫隙灑進來,暖融融落在身上,平添幾分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