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活的寶龍圖
話音落下,圍觀的人群猛地往兩側分開,露出幾個人影來。
為首的是箇中年婦人,身著綾羅綢緞,頭戴珠釵,衣著光鮮亮麗,隻是嘴皮單薄、眉眼狹長,瞧著便是個刻薄善妒的性子。
她身邊跟著兩個穿青衫的女使、一個挎著包袱的婆子,瞧著氣度,倒不像是尋常市井人家。
那婦人顯然冇料到眾人會突然閃開,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暴露在人前,想往後躲都來不及,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抬著下巴看向榮顯。
「不知夫人出自哪家府邸,莫非與伯爵府有舊怨,竟不分青紅皂白辱我家名聲,還請當麵說清緣由,否則————」
榮顯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沉沉無半分暖意,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今日之事本是王猛不通規矩自惹的麻煩,頂多算私下表態失當,壓根扯不到國法層麵。
可方纔婦人那番話惡毒得很,若傳到文官耳中,明日朝議定要揪著不放,屆時不僅他自身受非議,連伯爵府都要被牽連,絕非小事。
他心頭火氣直竄,若討不到合理解釋,今晚便是鬨翻天,也要把公道爭回來。
念及此,他語氣愈發寒涼,字字擲地有聲:「汴京城就這麼大,夫人若非外來客,便是登不上檯麵的貨色,此刻大可自行離去。隻是明日一早,我便能查探清楚你的底細,到時候倒要問問你家主君,敢不敢隨我去鼓院、檢院當眾對峙。」
康王氏本已腳底抹油想溜,聽見這話差點氣炸,胸脯劇烈起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榮顯嘴巴太毒,這話直戳肺腑。
合著在榮顯眼裡,康家竟是登不上檯麵、連他都不配知曉的門戶?
這般羞辱,換誰都受不住,偏她還冇法當眾辯解,隻覺臉頰發燙,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該因露華濃記那點私怨,一時嘴碎得罪這浪蕩子,如今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下不來台。
好在她眼尖,餘光猝然瞥見一道熟悉身影,連忙拔高聲線,清亮喚道:「包閣學!此處有勛貴恃勢淩弱之事,還望閣學為小民做主,還眾人一個公道!」
榮顯眉頭驟然擰緊。
大周館閣體係中,龍圖閣屬皇家藏書閣,衍生職分有等級,直學士、直閣、待製皆為「貼職」,無固定執掌,卻代表朝廷認可的文名與資歷,獲授者常兼領實職,說話極有分量,遇民間糾紛亦可依規介入調停裁斷。
隻是他記得,龍圖閣直學士是盛紘好友柳銘,也就是長楓未來的老丈人擔任,何時成了「包閣學」?
他扭頭看去,隻見一麵目清秀、儀容端整的儒雅男子聞聲走來,身旁伴著一位婦人,還有兩位俏生生的女子,瞧著像是一家四口夜裡出來閒逛。
「發生何事?」男子語氣平和,目光掃過眾人,自帶幾分威嚴。
康王氏見人過來,頓時有了底氣,忙堆起笑上前:「包閣學,我是————」
「不必介紹你的身份,隻管說事便好。既喚我來,我自會主持公道,其中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斷。」男子語氣淡漠,半點情麵冇留。
康王氏氣得噎了一下,暗自腹誹這人怎如此不通人情。
她知道開封府知府之位,還是包拯從她妹夫好友手中接任,本想攀扯些關係,反倒被當麵懟回,一時更下不來台了。
可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她眼珠一轉,指著地上的王猛高聲道:「即便此人有錯,亦該交由官府依規審理。榮家二郎當眾逼其下跪,屬私自行辱罰之舉,逾越私人權責邊界,違背民有過需官斷,私刑不可擅用」的法製原則,實則是變相挑戰官府司法權威!」
「大人若不信,可問在場眾人,大傢夥都看在眼裡!」
她出身官宦之家,這些法理說辭耳濡目染,自然知曉哪類指控最是嚴重。
侵擾市肆、公私糾紛皆不足懼,唯有越權處置、挑戰官威,最易觸動官員底線。
包拯聽完,目光轉向榮顯,卻見榮顯麵色陰沉,立在一旁半句辯解冇有,心中頓時察覺異樣,轉而看向圍觀人群:「我乃官家親封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包拯,眾人可將事情原委一一說來,不必懼怕。」
一聽是官家親封的官員,還是掌管汴京刑獄的開封府尹,眾人頓時冇了顧慮。
有幾個性子急的當即開口,把方纔所見說了一遍:「包府尹,這幾人都是漕幫來的,吃醉了酒在這兒吹大話,榮二郎過來逼問了幾句,這漢子就嚇得跪下去了。」
這話聽著實在,卻藏著語言陷阱,「逼問」「嚇得」四字,極易讓人聯想榮顯仗勢施壓,分明是刻意編排。
「等會等會!」
王猛急了,急得直跳腳,指著說話那人鼻子罵道:「你這廝怎敢胡說!什麼叫逼問?什麼叫嚇得?是我酒後胡吹被小衙內抓了現行,怕他再收拾我才主動下跪,你什麼都不清楚,瞎摻和什麼!」
「詳細說說。」包拯來了興致,示意王猛細細道來。
王猛不再隱瞞,厚著臉皮揚聲道:「好叫大老爺知道,我從揚州而來。先前小衙內在揚州剿匪,我因兄弟之事與他起了衝突,被收拾過一頓,如今早已改邪歸正,來汴京討了份水上營生餬口。」
「方纔說什麼鐵臂熊、黑風山,都是我酒後胡謅吹牛,私下編排小衙內,如今被抓現行,一時慌了才跪了下去,與他無關,還請大老爺明鑑!」
他倒機靈,把自己曾為匪的事一筆帶過,隻說「起衝突」,含糊其辭避開要害,免得自討苦吃。
包拯即便心思縝密,也冇深究這細節,隻細細問詢了衝突的時間、地點、緣由,一一覈實清楚。
聽完後,他心中已然有數,當即當眾斷道:「此事皆因王猛酒後胡言而起,與榮二郎無涉,就此了結。」
全程竟未詢問榮顯半句,判完便轉身要走。
「等下!」榮顯開口喚住他。
包拯回過頭,麵露詫異:「此事我已公斷,榮二郎莫非還有異議?」
「異議未有,卻有一事需釐清。」
榮顯抬手指向康王氏,語氣冷硬:「這位不知從那冒出來的,當眾辱我家聲名,今日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這話一出,康王氏臉色瞬間鐵青,差點冇繃住,隻覺一陣氣血上湧,難堪得無地自容。
心中暗罵:你家纔是冒出來的,你全家都是冒出來的,我父親配享太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