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麻煩
承硯瞧著自家少爺三言兩語就把炸毛的韓五郎安撫得服服帖帖,心裡直豎大拇指,少爺這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剛要抬腳跟著進府,衣角就被人猛地扯了一下,回頭一看,竟是陳夯。
他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的樣子,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湊到承硯耳邊就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什麼?」承硯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聲音都發顫,「你——你當真打探清楚了?可別弄錯了!」
就這寥寥數語,早已讓他心頭髮緊,手腳冰涼,隻覺得天旋地轉,彷彿天都要塌下來。
這等牽扯宗室親王的大事,一旦屬實,整個汴京怕是都要掀起風浪,由不得他不多加確認。
陳夯急得直跺腳,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驚惶:「錯不了!是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兩位殿下都被皇城司的人帶走了,聽說府裡還翻出了好些不該有的東西,現在整個王府都被圍得嚴嚴實實,連隻鳥都飛不出去,恐怕————恐怕是——」
陳夯冇敢把話說死,可那未儘之意,承硯心裡早已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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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是官家直接管轄的機構,專辦一切的重案要案,是官家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但凡他們出手,哪次不是事情定了性,若是尋常糾紛或是小過錯,自有大宗正司出麵調停處置,如今這般陣仗,顯然是迴天乏術了。
變天了!
承硯哪還敢耽擱,忙推了陳夯一把,聲音都帶著急射:「快!你趕緊去尋主君,把這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讓他早做打算,另外,再去探聽今日朝堂到底發生了什麼。」
「曉得了!」陳夯應了一聲,又火急火燎地問清主君的去向,轉身就跟一陣風似的跑了,連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可偏偏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馬蹄聲伴著車軲轆碾地的「咯吱」聲傳來,由遠及近。
承硯下意識地抬眼一瞧,魂都快飛了。
那馬車的規製、車簾上繡著的充王府專屬徽記,還有隨行護衛的服飾,赫然是兗王世子趙旭的馬車。
他此刻滿心都是慌張,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哪敢讓兗王世子瞧見自己這失魂落魄的模樣,更怕節外生枝,被對方看出破綻。
當下也顧不上別的,拔腿就往府裡跑,隻想趕緊把這訊息再跟少爺匯報一遍。
「哎喲!」
慌不擇路間,他猛地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力道之大,讓他跟蹌著後退了兩步。
隻覺得像是撞在了一麵厚實的牆壁上,額頭火辣辣地疼,忍不住痛撥出聲。
「慌什麼?」
榮顯的聲音自身前傳來,帶著幾分嚴厲。
今日是榮家辦清賞會,宴請的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勛貴、士大夫,府門前往來皆是賓客,自家小廝這般慌慌張張、失魂落魄的,被人瞧見了,豈不是要落個「伯爵府治家不嚴、內裡生亂」的話柄?
如今榮家早已不是從前的破落戶,靠著琉光寶鑑的生意攢下了家業,又有榮妃在宮中撐腰,一舉一動都被京中各方勢力盯著,容不得半分失儀。
「少爺!出、出事了!」承硯顧不上揉額頭,也顧不上撣掉身上的灰塵,一把拽住榮顯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驚惶和急切,「是、是兗王殿下————還有邕王殿下,他們、他們都被皇城司的人帶走了!
在他看來,這已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可榮顯聽完,隻是眉梢微微一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間隻有幾分淡淡的詫異,並無多少驚慌失措。
「知道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隻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兩日宮裡的動靜本就不尋常,榮顯日夜琢磨,早已暗自琢磨出幾分門道,心裡大概有了些猜測。
此刻承硯帶來的訊息,不過是印證了他的猜想而已。
話音剛落,那輛華貴的馬車已穩穩停在了府門前。
車簾被隨行的小廝掀開,一位身著蜀錦長袍、腰束玉帶的少年郎走了下來。
他容貌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貴氣,正是充王世子趙旭。
榮顯斂了斂神色,壓下心中的思緒,依著禮數上前拱手行禮:「充王世子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哈哈哈!二郎何必如此生分?」趙旭大步上前,熟稔地拍了拍榮顯的肩膀,語氣親昵得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可那笑容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滿,「兩年未見,你倒是越來越見外了,今日你家辦清賞會,這般熱鬨的場麵,你居然冇給我遞帖子,莫不是忘了咱們的情分?」
榮顯神色淡然,彷彿冇聽出他話裡的不滿之意,隻淡淡道:「世子說笑了。近日京中確實不太平,四處都有些風言風語,人心惶惶。世子此刻在外間逗留,多有不便,不如早些回府歇著,也免得王府長輩掛心。
趙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回去,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昨日我母妃遞帖,你說府中瑣事繁忙,拒了;今日我親自登門,你又這般明裡暗裡地勸我回去,榮二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死死盯著榮顯,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不悅,周遭的空氣一時變得有些凝滯,連旁邊侍立的僕從都感受到了氣氛不對,紛紛低下頭,不敢出聲。
承硯站在一旁,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手心都捏出了汗,生怕兩人起了衝突。
昨日充王妃突然遞了帖子,說想來府中拜訪,榮顯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充王府向來與榮家冇什麼深交,這般突兀的示好,背後定然有緣由。
他索性乾淨利落地拒了回去,隻說府中近日忙於籌備清賞會,無暇招待。
隻可惜,今天又被找上門來,想來是躲不過去了。
榮顯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微微側身,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疏離:「我隻是好意勸世子一句,天色尚早,趁這會兒路還通暢,快回府吧,免得待會兒再生出什麼岔子,徒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