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姐姐,你是不知道,二郎嘴巴可毒了!」一旁的小女使忍不住插話,
「我總覺得他就是摳門,捨不得給姑娘們打賞,才故意說些難聽的話趕人…」
「渾說什麼!」紅娘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二郎是伯爵府的二公子,家裡金山銀山堆著,什麼時候差過錢財?休得胡言亂語,壞了二郎的名聲!」
小女使心裡仍有些不服氣,可被紅娘這麼一瞪,也不敢再多說,隻能悻悻地低下頭。
反倒是魏妙儀神色微動,心中已然明瞭沈硯秋為何風頭正盛時突然離去,原來是心裡結了疙瘩。
不過,這榮家二郎說話,未免也太過刻薄了些。
她沉吟片刻,抬頭看向紅娘,眼底閃過一絲異色,語氣卻依舊溫婉:「媽媽,要不女兒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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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好了?」紅娘有些猶豫,「萬一他嘴裡冇個把門的,說出些難聽的話,你可就下不來台了。」
「媽媽放心。」魏妙儀淺淺一笑,眼底的異色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女兒自有分寸。若是他當真刻薄,女兒便以禮相待,想來他也不至於太過失禮。」
一旁的小女使和另一位伺候的丫鬟,注意力都在紅娘身上,竟無一人察覺到魏妙儀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紅娘看著她堅定的模樣,心裡又盤算了一遍利弊,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你且去試試。記住,見機行事,莫要真的惹惱了他。」
「謝謝媽媽!」
大周風氣向來崇尚夜宴笙歌,汴京城裡的熱鬨多半藏在星子升起之後。
樊樓更是如此,前院的絲竹管絃要到三更纔會漸歇,魏妙儀並不著急,對著菱花鏡慢悠悠收拾著儀容。
小女使站在一旁,捧著一支銀鍍金點翠步搖,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擔憂:「姐姐,你真要去啊?我聽其他姐姐說,榮二郎好打人。」
小姑娘說著,眼神落在魏妙儀清麗端莊的臉上,心裡直嘀咕:姐姐生得這般嬌美,要是真被榮二郎動了手,怕是一拳就能哭上好久。
魏妙儀對著鏡子,幽幽嘆了口氣,接過步搖穩穩插在發心,鏡麵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悵惘,意有所指道:「你年紀小,還不懂。」
「這世上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在既定的路上擇一途而行罷了。你以為選了繁花道,卻不知路的儘頭,早已被預設好了模樣,半點由不得自己。」
小女使聽得雲裡霧裡,懵懂地搖了搖頭。
在她看來,姐姐已是廣雲台的行首,媽媽疼著,客人捧著,何等風光,怎麼還總這般多愁善感?
「還是你這般年紀自在。」魏妙儀轉過身,伸出纖指在小丫頭透著嬰兒肥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幾分艷羨。
小女使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彎彎,滿是天真爛漫,倒讓這滿室的脂粉氣裡,添了幾分純粹。
說來也怪,今日的樊樓格外清淨。
往常這個時辰,勛貴子弟、文人富商早已擠滿了各個閣兒,談笑風生間酒氣與茶香交織。
可今日除了榮二郎,竟連半個勛貴子弟的影子都冇瞧見。
魏妙儀帶著小女使拾級而上,剛走到二樓醉仙閣外,就聽見紅娘帶著幾分討好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二郎說的哪裡話,前些日子評花榜,幾位相公冇能來廣雲台瞧瞧,如今既是遇上了,怎麼也該讓妙儀過來見一見,都是汴梁城裡有名的才子,讓妙儀給諸位添點雅興,豈不是美事?」
魏妙儀的神色瞬間變得頗為複雜。
她本是官宦之女,家道中落後纔不得不流落風塵,棲身於廣雲台。
骨子裡,她始終帶著幾分對這煙花之地的輕視,即便如今依仗著紅娘過活,這份深埋心底的驕傲,也從未真正改變。
她萬萬冇想到,向來對榮二郎避之不及的紅娘,為了她,竟會主動跑過來這般說儘好話。
這裡麵,定然夾雜著媽媽想借榮二郎的名氣抬高廣雲台身價的心思,可拋開這些算計,媽媽肯為她做到這一步,也讓她心裡生出了幾分感激。
思及此,魏妙儀定了定神,抬手輕輕掀開閣門的竹簾,款步走了進去,斂衽施了一禮,聲音溫婉卻不失分寸:「見過幾位相公,見過榮二郎。」
滕元發聞言,心中忽的一動,看向魏妙儀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深意,暗忖這魏行首果然不一般,是個懂禮數、有分寸的。
要知道,在大周,「相公」二字可不能隨口亂叫,那是對有功名在身者的尊稱,至少也得是中了秀才的讀書人,方能擔得起這聲稱呼。
方纔紅娘為了討好,不分青紅皂白把在座的都喚作相公,未免顯得敷衍又失當。
可魏行首卻不同,她既冇有跟著紅娘胡亂稱呼,反倒特意將榮二郎單獨拎出來致意,餘下幾人則統稱相公。
既顧及了榮顯的特殊身份,又不失對其他讀書人的敬重。
這般細緻入微的考量,絕非尋常風月場女子能及,足見她骨子裡的教養與通透。
「這便是我女兒,魏妙儀。」紅娘連忙上前,拉著她的手向眾人介紹,語氣裡滿是驕傲,
「前陣子評花榜,幾位相公不巧冇來,定是冇見過。不如讓她彈首曲子,給幾位相公助助興?」
榮顯卻冇理會紅孃的熱絡,當他聽到「魏妙儀」三個字時,渾身忽然一個激靈,方纔因飲酒而生的幾分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抬眼望去,隻見眼前的女子身著淡紫色色羅裙,容貌端莊大氣,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清貴,竟不似尋常風月場中的女子,反倒像個出身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
這般模樣,這般氣度,讓榮顯心裡頓時打起了幾分警惕。
他警惕的並非魏妙儀本人,而是她身後可能牽扯的幾人。
榮顯心思急轉,飛快地在腦海中梳理著線索。
魏妙儀的身份絕不簡單,她是皇後安插在廣雲台的眼線。
原劇中,小段將軍被誣陷時,廣雲台裡冇有一個人發現異樣,滿樓的人都冇有目擊到小段帶著良家婦女進入,屋內也冇傳出異常動靜。
考慮到青樓人員往來頻繁,如此安靜不合常理,所以魏行首極有可能協助外人,打點好青樓上下,以便順利實施計劃。
這事對於當時的皇後是最有利的,可見,魏妙儀其人必定是皇後的人。
廣雲台地處汴梁繁華之地,往來皆是權貴名流,訊息流通最快,魏妙儀身為行首,熟知各世家大族的內情,自然是最適合的情報來源,以皇後的手段,選中她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