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顯聞言,無奈地抹了把臉,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榮飛燕,眼神裡滿是不解:我瘦了?
他這趟去揚州,可冇少胡吃海塞,大晚上都要讓當地的閒漢送些饞嘴的吃食,比在家中吃的還要豐盛,體重不僅冇減,反而還重了幾斤,怎麼會瘦了。
榮飛燕趕忙上前,拉了拉張初翠的衣袖,輕聲說道:「母親,二哥哥哪裡瘦了?我看他跟臨走之前冇什麼不同,反而氣色更好了。」
這話說的張初翠不樂意了,她板著臉,轉頭訓斥榮飛燕道:「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我還能看不出是不是瘦了?」
得,榮顯見狀,忍不住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一種瘦,叫做「媽媽覺得你瘦了」。
他識趣地順著張初翠的話點了點頭,說道:「對對對,母親說的對,我確實瘦了些。不過咱們先往旁邊避一避,盛伯父、盛伯母還有盛老太太還要下船呢,可不能擋著他們。」
被榮顯這麼一提醒,張初翠立馬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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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次來碼頭,除了接兒子,更重要的是想趁機見見盛家的姑娘,畢竟兩家已經定了親,以後就是親家了。
她抬頭朝著船艙望去,正好看到一個顏色極好的姑娘,扶著一位華貴錦袍的老太太從船艙裡走了下來。
張初翠眼睛一亮,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問道:「可是親家太母當麵?」
盛老太太一愣,還不等反應過來,張初翠已經熱情的迎了上來,那姿態,那性子,怎麼跟她家兒媳婦一般無二,或者說,比王若弗還要莽撞,
隨即,她想到張大娘子出身鄉下,性子或許本就這般爽朗直率,便也釋然了。
她笑著應道:「哎呀,原來是張大娘子,咱們可算是見麵了。華蘭,快過來見過大娘子。」
說著,盛老太太忍不住輕輕抽了抽手,心中暗自嘀咕:這張大娘子的手勁兒,可比我那兒媳婦大了許多。
「見過大娘子!」華蘭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褙子,裙襬繡著精緻的蘭草紋,氣質溫婉大方。
這是她頭一次見張初翠,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絲毫冇有生怯,恭敬地對著張初翠行了一禮。
「好好好!真是個好姑娘!」張初翠看著華蘭通身的氣派,又瞧著她溫婉得體的模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緊緊拉住華蘭的手,連連說了幾聲「好」。
本來,她對於兒子跟盛家議親這件事,心中還有些芥蒂,覺得盛家雖是官宦世家,可畢竟遠在揚州,不如汴京的世家大族知根知底。
可如今見了華蘭,她心中的芥蒂頓時煙消雲散,隻覺得自家兒子能娶到這樣的好姑娘,真是賺大了。
張初翠拉著華蘭的手,右手輕輕扶住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微微一推,那隻瑩潤剔透的玉鐲便絲滑無比地滑到了華蘭的手腕上。
這招「一扶一推贈鐲」,還是她特意跟楊大娘子學的,為了練熟這個動作,她硬生生摔碎了三隻上好的玉鐲,代價不可謂不大。
華蘭一驚,連忙想要將玉鐲摘下來推辭道:「大娘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著收著,這有什麼貴重的!」張初翠笑眯眯地按住華蘭的手,不讓她摘玉鐲,隨後轉頭衝盛老太太招了招手,說道,「老太太,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家三姑娘,榮飛燕。」
榮飛燕連忙上前,對著盛老太太和華蘭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見過盛老夫人,見過華蘭姐姐,姐姐妝安。」
幾人又互相見了禮,說了幾句客套話。
張初翠看了一眼船上一眼,知道他們剛到汴京,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便開口說道:
「老太太,您這一路坐船顛簸,定是乏透了,我不多擾您歇息,免得惹人嫌。回頭府裡要辦一場集會,我讓人把帖子送過去,到時候讓家裡的哥兒姐兒們都過來坐坐,湊個樂子。」
「一定一定!」盛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對華初翠的熱情也頗為受用。
張初翠見盛老太太應下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又跟盛家眾人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帶著榮顯和榮飛燕,開開心心地離開了碼頭。
臨上馬車前,榮顯目光一掃,恰好瞧見王安石獨自一人雇了頂青布小轎,轎伕腳步匆匆,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往汴京城方向去。
他不由失笑搖頭,心中暗嘆:這位王大人,果然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剛從外任回朝,連片刻歇息都不肯。
無需細想,王安石這般行色匆匆,定然是急著入宮麵聖。
依著大周祖製,地方官員任滿卸職回京,首要之事便是向陛下呈遞密封的《民間利弊疏》,詳述任內見聞與民生疾苦,同時舉薦賢能屬官,待聖意批覆後,方能前往宰相府衙拜謝。
這流程一環扣一環,半分錯漏不得。
榮顯低頭看了眼腰間懸掛的臨時官牌,雖隻是個無實權的邸侯,不必去宰相府應酬,卻也需遵製入宮交還官職、復命銷差。
他當即轉身對車伕吩咐:「先送我入宮。」
「啊?」車簾後傳來張初翠詫異的輕呼,她探出頭,滿臉不解,「你姐姐那邊,回頭讓下人遞個話便是,不用今日專程跑一趟的。」
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同行的榮飛燕與張媽媽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向張初翠。
還是榮飛燕柔聲解釋:「母親,二哥哥並非要去姐姐那裡,而是需入宮交差。他此次外任時掛的臨時官職,如今任滿回朝,必須當麵交還陛下,這是朝廷規製,馬虎不得。」
張初翠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天真的惋惜:「我還以為……陛下親賜的官職,以後就穩穩是顯兒的了,竟還要還回去。」
頓了片刻,突然嘀咕道:「好生小氣!」
看著母親這般單純模樣,榮顯又氣又笑,無奈道:「母親,這隻是臨時差事。回頭兒子參加科舉,憑真本事考中功名,陛下纔會正式授予實職。到時候定給母親掙一份誥命回來,讓您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