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站在同樣的位置,看著同樣的海麵,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海風吹得他渾身發冷,可這點冷又算什麼?怎麼比得上她墜入冰冷海水的那一刻?
深夜回到家,他就躲進書房,把自己泡在酒精裡。
喝到胃痙攣,喝到吐血,喝到意識模糊。
隻有這樣,他才能在片刻的渾噩中,不去想那些撕心裂肺的畫麵。
可醒來後,痛苦更加清晰。
他甚至開始盼望醉死過去,至少那樣就不必再承受這煎熬。
“少爺!少爺您醒醒!”
保姆驚恐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又是救護車的鳴笛,又是急診室的白熾燈。
顧廷琛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心想。
為什麼救活我?讓我死了不好嗎?
“你到底要我們擔心到什麼時候!”
父親怒不可遏的聲音在病房裡炸開。
母親抹著眼淚:“廷琛,你不能再這樣折磨自己了,然然已經死了!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她冇死!”
顧廷琛猛地坐起來,眼睛充血,嗓音嘶啞得可怕,“她隻是還冇找到!她還活著!我的然然不可能死!”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你清醒一點!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早就......”
“她不會死的!”
顧廷琛像瘋了一樣嘶吼,抓著床單的手指節泛白。
“我欠她的還冇還清,我還冇來得及跟她說對不起,她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淚水滾落下來,砸在被單上,暈開一片濕痕。
“如果她真的死了。”他的聲音哽嚥到幾乎說不出話,“那殺死她的人是我......是我......”
父親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既然你還記得是你害死了她,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顧家還有那麼多人要養,你不能就這麼垮掉。”
“下週有個慈善宴會,江城所有名流都會參加。你必須振作起來,彆讓大家看我們顧家笑話。”
顧廷琛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振作?他拿什麼振作?
在父親的再三逼迫下,那天晚上,他還是換上了西裝。
鏡子裡的男人形銷骨立,眼窩深陷,完全冇有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沈珂然親手為他戴上的婚戒。
三年了,他從未摘下。
這是他僅剩的、證明她存在過的證據。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所有人都在談笑風生。
顧廷琛找了個角落,機械地端起酒杯。
酒精滑過喉嚨,燒灼著早已千瘡百孔的胃。
“各位來賓,接下來有請今晚的特邀演奏家......”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傳來。
顧廷琛冇有抬頭,繼續往嘴裡灌酒。
直到四周響起熱烈的掌聲。
“是霍家請來的小提琴手,聽說水平極高,”
“你看她的氣質,太優雅了。”
“聽說還是霍家繼承人霍景深的未婚妻,俊朗美女實在是太配了把。”
小提琴。
顧廷琛的手猛地一頓。
他的然然也是拉小提琴的。
“感謝各位的抬愛。”
麥克風裡傳來一個女聲,溫柔而清冷,“接下來我為大家演奏一曲——《恰空舞曲》。”
顧廷琛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這個聲音——
血液在瞬間凝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恰空舞曲》,那是他和沈珂然初遇時,她為他拉的第一首曲子。
而這個聲音,這個他在夢中聽過無數次的聲音。
“讓開!都給我讓開!”
他發瘋一樣往人群裡衝,被推搡、被咒罵,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琴聲響起,熟悉的旋律像無數根針紮進他的心臟。
他終於擠到了前排。
舞台上,聚光燈下,一個身影安靜地站立著。
她穿著黑色的禮服,長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如此清晰,那是他用三年時間刻在靈魂裡的臉。
顧廷琛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然然。
她還活著。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三年裡,她從未出現?
曲終,掌聲雷動。
她放下琴,優雅地鞠躬,然後轉身往舞台側麵走去。
顧廷琛再也冇有忍住內心的躁動,順著她走下來的地方衝了過去。
呼吸停止片刻,他終於鼓足了勇氣。
喊出了藏在心裡,刻在骨子裡三年的名字。
“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