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打算管他們了?”
無憂跟著飄出庭院,望著夏熙墨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卻沒有立即答話,而是看了一眼門前的桂花樹。
不難想像,在桂花飄香的季節裡,這一家四口坐在樹下,其樂融融的畫麵,該有多麼和美。
而以周子規這樣的品性,若不是遭此橫禍,他與柳氏的下半生,也應該會兒孫滿堂,承歡膝下。
可惜…
夏熙墨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剛下台階,卻聽見周子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姑娘…”
他與柳氏及一雙兒女站在廳門後,因陰魂畏懼陽光,而不能踏出。
“考慮好了?”
夏熙墨冷冷問了一句。
聲音雖冰冷,卻明顯能從語氣中聽出幾分鬆動。
身後,周子規執起妻子的手,說道:“我雖怨,與娘子情投意合,卻未能白頭偕老,但於世間收穫這份情義,已是莫大的幸事。”
“未能同生共死,卻能攜手赴黃泉,也該滿足,若上蒼垂憐,來世必會讓我們再相逢。”
聽完這番話的夏熙墨依然神色淡淡,卻從鼻子裏應了一聲。
無憂驚訝她這次居然沒有說出“潑冷水”的大實話。
倒是多了那麼一點“人味”。
周子規又繼續道:“還有一事,曾答應過姑娘…”
夏熙墨抬起眼皮,“什麼?”
周子規指著一旁桂花樹:“我那十錠金子,就埋在這桂花樹下,贈予姑娘。”
原來是這事。
“嗯。”
夏熙墨又應了一聲,麵上卻不見一絲喜色,隻轉頭問他:“還有話說?”
周子規微笑搖頭,垂首作揖:“多謝姑娘了。”
無憂將一家子魂魄都收進了渡魂燈裡。
夏熙墨拿起院子裏的小花鋤,在桂花樹下挖了一會兒,挖出一個烏沉沉的小箱子,裏麵果然放著十錠金子。
拿了金子,她出周宅,卻往東市街口走去,本打算雇一輛馬車直接去鄭道遠府上。
然而,在路過一間鋪麵時,“周記糕點”的招牌赫然映入眼簾,鋪門卻緊緊關閉著,看樣子已閉店多時。
夏熙墨感知到渡魂燈內的魂魄輕輕顫抖了一下,對於此地,顯然十分觸動。
望著這間老字號,她腳步微頓,眸光裡若有所思。
雇了一輛馬車,卻先回了任宅。
管家任叢正在院子裏悠閑澆花,猝不及防見一道身影倒映在旁邊的牆壁上,嚇得他手一抖,水撒了一地。
“夏姑娘,你怎麼走路一點聲響都沒有?”
他撫著胸口,可見嚇得不輕。
夏熙墨卻走到他跟前,遞了一個箱子給他,“請你辦件事。”
任叢又驚了一下。
請他辦事?
這可太稀奇了。
他看了一眼那箱子,心下驚疑不定,問道:“這箱子裏…是什麼?”
夏熙墨吩咐道:“東市有間‘周記糕點’,你找個可靠的人接手一下,這些錢,可夠?”
任叢將箱子接到手中,開啟一看,又嚇了一跳。
足足十錠金子。
別說找人接手鋪子了,就是直接買下也夠了啊。
“這麼多,肯定夠了啊…”
任叢身為管家,整個任宅的吃喝用度,都是他在操持,包括任風玦的衣食住行。
他常在坊間走動,對於東西兩市的情況也是瞭如指掌。
一聽“周記糕點”,那可是十幾年的老字號了,因半年前東家出了事,鋪子便也開不下去。
聽說裏麵幾個夥計還因意見相左而鬧了一段時間,具體情況並不明瞭。
不過話說回來,那麼好的地段呢,突然不做了,確實可惜。
任叢並不知夏熙墨為何突然要管這間鋪子的閑事…
他正要解釋其中的各種牽扯,夏熙墨卻直截了當地說道:“夠就行,若有多,你拿著。”
“……”
先前,小侯爺贈她一百兩銀子,她拿得理所當然。
給她裁冬衣,更是開口沒輕沒重。
對於她,任叢一直多有不滿。
甚至暗自腹誹過,這女子到府上來,即便不是為了“攀高枝”,也必然要圖點什麼。
現在一想,她對小侯爺那態度,是半點想要巴結的意思也沒有。
但若說要圖財?
這可是十錠金子啊,她竟眼睛不眨就給了?
任叢百思不得其解,夏熙墨卻不給推託的餘地,轉身又出府去了。
去順天知府府的路上,無憂冒著被“封口”的風險,也要出來嘮兩句。
“那十錠金子,你怎麼一塊也不留?”
“之後要是離開了任風玦,你在人間行走,少不了要花錢吧?”
“該不會…是不打算離開了吧?”
這句剛問完,無憂便覺得自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給牽製住了。
它隻好趕緊閉嘴,卻少不了要在心裏多嘀咕兩句——
她必然也捨不得離開。
且照著後麵情勢來看,她與任家小侯爺之間,隻會牽扯更深!
鄭道遠因死得蹊蹺,在尚未結案之前,府內也就不曾舉行喪禮。
但這兩日,除了查案上門之外,也陸續有人上門弔唁慰問。
夏熙墨前一日才來過,再登門,門房及下人對她可謂是敬畏有加。
向管家通報了之後,她很快又被帶到了鄭道遠的書房。
但奇怪的是,房內並不見對方的鬼魂。
夏熙墨環顧四周後,隻見一縷陰氣盤旋在書房後麵的院子,便問:“後麵那個是誰的院子?”
管家遲疑著回道:“是…我們家公子。”
“帶我過去。”
聽她這樣說,管家卻道:“我家公子的情況,姑娘也見過了,夫人不願他知曉老爺的死訊,對他不好…”
夏熙墨打斷了他,“你家老爺纏著他,對他才叫不好。”
聞言,管家詫然,抬頭隻見對方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自己,後背頓生寒意。
他竟不敢多問,立即前去帶路了。
二人才走進鄭澤居住的院子,莫名就刮來了一陣邪風。
夏熙墨目光一掃,果見主屋內陰氣瀰漫。
她又走近了幾步,渡魂燈內的陰魂,也開始顫動了起來。
隻是這時,卻有一道鬼哭聲從室內傳來。
透過半敞的房門,隻見鄭澤正坐在書案前,而鄭道遠的鬼魂則浮蕩在一旁,哀聲痛哭。
他伸手,似乎想去觸碰自己的兒子,然而,魂體早與人間形成結界,任他如何觸碰,也已是陰陽兩隔,人鬼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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