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文廬”回來的路上,顏正初還在琢磨著昨晚被夏熙墨鬼魂找上門的事。
但這事當著任風玦的麵,又實在不太好說,他隻能在心裏暗自琢磨。
而任風玦心中,也有自己的事需要琢磨。
今日來“文廬”找穆錚之事,為夏熙墨提議。
起初,他還在斟酌,事情一旦揭穿後,是否要給穆錚留活路。
畢竟,他是夏熙墨的親舅父,當今世上,唯一血親。
誰知,麵對穆錚時,夏熙墨沒有一絲心慈手軟,竟比他還果斷。
文人傲骨,以筆為刃。
但那隻被碎片刺穿的手,從此以後都將拿不起筆桿。
這於穆錚而言,可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儘管,以他現在這副三魂不整的殘軀,已是時日無多。
任風玦由衷欽佩,並打心底又高看了她幾分。
夏熙墨則始終在閉目養神,但耳邊還是會時不時傳來無憂的嘮叨。
“昨晚你殺了那沒臉的鬼物,那些被它吃掉的魂魄,都跑出來了。”
“你得儘快去把周子規和那鄭道遠的鬼魂找出來,渡它們早日上路纔是。”
“我覺得,查賦樓怪物之事太過於兇險,你雖然多了五成魂力,但終究還是凡人之軀…”
它正說得唾沫四濺。
夏熙墨忽然睜開了眼睛:“道士。”
“呃?”
顏正初也從怔忡之中回過神來,卻聽她問道:“有沒有能封住陰魂之口的符咒?”
“…有是有,但有這個必要嗎?”
“有。”
“……”
無憂立即乖乖閉嘴了。
以它對這位渡魂人的瞭解,她真會捨得花一錠金子買符封它的口。
因為不用她花錢…
顏正初輕咳了一聲,才說道:“封口咒我師父倒是會,不過嘛,就是不肯教。”
後麵三字說得極為心虛。
看樣子,天機真人的封口咒隻怕都用在他身上了。
“哦。”
夏熙墨乜斜著眼睛,雖隻回了一個字,但那感覺像是什麼都懂了。
她又看向任風玦,竟主動問道:“賦樓一案,你要怎麼查?”
難得會聽她主動問及自己案情。
任風玦倒有些意外,他頓了一下,才說道:“關於白掌櫃的下落,我倒是還想到了一個人。”
來時,夏熙墨提到穆錚去過賦樓之事。
他本以為,能從對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
結果這個穆錚,隻是稀裡糊塗就獻出去了一滴精血,對於賦樓及白掌櫃,根本一無所知。
看樣子,反倒是被人利用了。
夏熙墨問:“誰?”
“是杜國公之子杜月明,昨日我在賦樓見過他。”
夏熙墨點了一下頭。
任風玦又繼續道:“除此之外,我也派了暗影衛去留意東宮的動向。”
“但太子畢竟身為皇儲,東宮守衛森嚴,一時之間隻怕也難查出什麼。”
“我還打算,這幾日找個由頭,親自去一趟東宮。”
夏熙墨幾乎不假思索就接了他的話,“去時帶上我。”
這話換作別人說,任大人肯定得斟酌考慮一下。
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心裏竟多了三分驚喜。
一旁的顏正初忍不住插了一句:“是不是應該也帶上我?萬一那太子真不是人的話…”
“你不用。”
任風玦沒出聲,夏熙墨倒先替他做主了。
顏正初微惱,正要為自己分辨兩句,卻又聽她道:“賦樓的通天閣內,需要你去仔細看看。”
“那裏麵必然有不少冤魂,你去問問。”
聽了這話,顏正初麵色稍緩。
任風玦又補充道:“不錯,道長說過,那一池血水,為‘陰陽煞’之關鍵。”
“道長見識多廣,且法力高強,必能從中找出破案的關鍵。”
這二人雖有“一唱一和”的嫌疑,但對顏道長卻頗為受用。
他沉吟了一聲,才道:“既如此,本道便勉為其難去看看吧。”
馬車行至城東街市,夏熙墨忽然喊阿夏停車。
任風玦認出這地方離周子規住宅處不遠,便也猜出了她的用意。
見她下車後,又道:“若有需要幫忙之處,直接找我便是。”
夏熙墨步子微頓,淡應了一聲。
她正要往周宅而去,似想到什麼,又折了回來。
“任風玦。”
聞聲,任風玦又將車簾子拉開,見她披著白色鬥篷,立於暖陽之下,眉目清和,倒讓他心下微微一動。
“有何吩咐?”
他開口問她,語氣說不出的自然,就連一旁木頭人似的阿夏聽了,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睛。
夏熙墨倒真就吩咐了:“穆錚今早派人去侯府送東西,你最好回去問問。”
任風玦其實並未忽略這點,但他還是點頭應了一聲。
“好。”
夏熙墨這才轉頭往周宅走去。
見她身影一直遠了,任風玦才吩咐阿夏:“先去送顏道長去賦樓。”
周宅門前,依然冷清。
隨著一道身影入內,陰風吹著庭中荒草,發出簌簌聲響。
夏熙墨逕自推門而入。
室內鬼魂感知闖入者,立即瑟縮了起來。
“躲什麼?又不是來吃你們的。”
聞聲,角落裏的魂魄才慢慢現了形,卻依然不敢上前。
望著這整整齊齊的一家四口,夏熙墨卻道:“心意既了,該上路了。”
周子規卻將妻兒護在身後,“我們…能團聚在一起,已經很滿足了,我們不想走。”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不走?甘願做個遊魂?”
“是!”
周子規語氣篤定。
夏熙墨卻望向他身後的柳氏,問道:“你也希望如此?”
迎著她的目光,柳氏顯然躲閃了一下。
她不敢答。
“好。”
夏熙墨不多言,轉身欲走。
豈料柳氏卻喊住了她,“姑娘留步。”
柳氏深深看了丈夫一眼,卻將一雙兒女推到夏熙墨跟前,“我的兒女,能否送他們…”
“不能。”
夏熙墨一臉冷漠,拒絕得決然,“我不是來做善事。”
周子規卻向柳氏表示不解:“娘子,我們為何要送孩子走?我們即便做了鬼,也可以是一家人…”
見他如此天真,燈魂無憂忍不住冒出來說道:“做了遊魂,無人引渡,便無轉生機會,你的孩子還這麼小,實在不該如此自私!”
聽了這話,周子規嘴唇抖了一下,立即怔住。
一旁柳氏則掩麵而泣:“夫君,我確實不該如此自私…若非如此,你也不會死。”
周子規大驚:“娘子,這事怎麼能怪你呢?”
眼見二鬼就要互訴衷腸,夏熙墨卻一臉不耐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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