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墨入宅院,推房門,逕自走向正屋室內。
角落裏的遊魂,聞聲嚇得後縮。
她也不廢話,冷冷啟唇問:“他是怎麼死的?你應該清楚。”
那遊魂不語,反而幽幽哭了起來。
夏熙墨蹙眉:“人死了,哭有用?”
遊魂嗚嚥著:“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知道就好。”
夏熙墨掃了一眼破舊的屋子。
值錢的東西像是早被洗劫一空,桌上正放著不知殘留了多少日的羹飯。
窗是封死的,幾乎不見天日。
很難想像,一個活人竟在這樣的環境下活了半年。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昨日所見,周子規身上的陰氣確實過重,隨時會有“離魂”的危險。
可他畢竟陽壽未盡,“生魂”就算離了體,或許會短暫失去生命體征,卻不會立即死去。
他的魂魄,更不敢隨意離開這間宅院。
可現在,他的確死了。
死狀淒慘,且是枉死。
角落裏的遊魂慢慢收住哭聲,現出了一個女子的原形,這才慢慢說道:“昨晚…有人闖入了院子。”
“人?”
“不,那不是人,是…惡鬼!”
遊魂柳氏聲音顫抖,麵上也滿是驚懼之意。
夏熙墨眸色沉了幾分,“說清楚。”
想到丈夫之死,柳氏又傷心不已,這才慢慢講述昨晚經歷。
“昨晚,子時左右…”
周子規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周家宅門已好些時日無人敢踏入,就算是小偷賊盜,也開始對此避而遠之。
所以,這道敲門聲,在夜裏聽來,無比突兀。
周子規還是起了身,他踉踉蹌蹌走到門前問:“誰?”
門外之人,冷聲道:“借一樣東西。”
“我這裏沒有東西可借,你快走吧。”
聞聲,門外果然沒了動靜。
周子規轉身欲走,但藉著月色,卻見自己腳下居然多了一道影子。
他猛然回頭,竟是一張沒有臉的怪物漂浮在身後,嚇得他原本便搖搖欲墜的魂魄,頓時彈了出去。
然而,那怪物卻緊盯著他的魂魄,伸出手掌,輕而易舉便擒住了它。
生魂離體本就脆弱,根本沒有反抗餘地。
隻聽怪物獰笑一聲,張開一張血盆大口,直接將魂魄吞了進去。
聽到這裏,夏熙墨眼底也起了微瀾。
“吃魂魄的怪物?”
柳氏點頭,“千真萬確。”
看來這上京城,並不似表麵上那般平靜。
陰邪之物,倒還挺多。
夏熙墨繼續問:“昨日,你丈夫想讓我幫忙找出殺害你的真兇,你為何不願?”
麵對這個問題,柳氏似是猶豫,並未立即作答。
良久過後,她又嘆了口氣。
“殺我之人,是一個…我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我知道,我若告訴夫君,他必會不顧性命,也要殺了對方替我們報仇。”
“可是…我不想他死,我想讓他好好活著啊。”
聽了這話,夏熙墨卻嗤了一聲,“可你好好看看,他這樣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分別?”
“不,你不懂!”
柳氏提聲反駁她:“我看你還年輕,未嫁過人,也必沒有愛慕之人,自然不會懂,與心愛之人,生離死別的痛苦…”
那日,周子規與一群衙役在崖下找到了他們母子三人的屍體。
她與孩子的魂魄便漂浮在一旁。
可週子規根本看不見它們。
孩子們急得哇哇大哭,“我要找爹爹,爹爹為何不應我?”
柳氏不知該如何解釋,何為生,何為死,何為人鬼殊途。
它們隻能跟隨在丈夫身後,望著他悲痛欲絕的樣子。
公堂之下,車夫阿達攬下所有罪責。
周子規情緒失控,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這個禽獸!你還我娘子,還我孩子!”
她上前想要抓住夫君的手臂,魂體卻什麼也抓不住,隻能在旁邊無助嘶喊:“不是他,兇手不是他啊!”
可沒人能聽得見。
她隻能看著身為替罪羊的阿達被衙役們押著入獄。
案件看似圓滿了結了,周子規卻如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家中。
他開始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世事,整個人也空落落的,如同失了魂。
柳氏看著他日漸憔悴的樣子,隻能帶著孩子的魂魄在旁邊守著。
“夫君,你一定不能有事…”
“你要好好活著。”
“殺我們的兇手不是阿達,他們抓錯人了!”
她日日在他耳邊唸叨。
也不知過了多少日,餓得奄奄一息的周子規,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費力喚了一聲,“娘子,是你嗎?我聽見你的聲音了。”
柳氏驚喜不已,忙回道:“是我…夫君!”
周子規立即坐起身,室內沒有人影,卻有妻子的聲音。
他問:“為什麼我看不見你?娘子,我好想再看看你,見見你和孩子!”
柳氏心下淒然:“夫君,我們已經死了…”
周子規並不覺得害怕。
多日的相思之苦啊,即便是鬼,又如何呢?
他還是迫切想要見他們,“娘子,你剛剛說,殺你們的兇手不是阿達!那真正的兇手是誰?我要替你們報仇!”
柳氏本想說出那個名字,但看見如此憔悴的周子規,實在害怕他以卵擊石,白送了性命。
“我不能說,我們報不了仇的。”
周子規怒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柳氏輕嘆。
這話雖沒錯。
可自古以來,在絕對權勢麵前,人命便如同草芥。
死了便是死了。
償不了命,又如何償命?
“我不想讓他報仇,所以,我不肯說。”
柳氏一手揪緊衣袖,顯然內心也很掙紮,她繼續說道:“那以後,夫君才開始振作了一些,卻依然不肯出門。”
“他怕他出門之後再回來,便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向他承諾,我不會走,他這才肯偶爾出門一趟,採買食物。”
“外麵的人開始傳言,說他瘋了,可隻有我知道,夫君待我之心,即便我是鬼,也未曾變過。”
“我們以這種方式朝夕相處著,奇怪的是,又過了一段時間後,他逐漸能看到我了…”
夏熙墨這才理解顏正初所說的那句話——瀕死之際的人,若與魂魄心意相通,便能打破陰與陽之間的結界。
她確實不懂這樣的情感。
當然,也不屑於懂。
她正要問,殺死他們母子三人的真兇,究竟是何人時。
門外卻傳來腳步聲,遊魂立即應聲而散。
夏熙墨已感受到了那股純陽之氣,她走向門前,堵住房門,不悅望向門外之人,冷冷說道:“任風玦,鬼都被你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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