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肉眼,除了在符咒的作用下,還有什麼時候,能見到鬼魂?”
聽了這個問題,正廳內,除任風玦與顏正初尚且淡定之外。
管家任叢與僕人阿春,皆麵有驚色,並不由自主豎起了耳朵。
話說,他們還沒見過鬼呢…
正待細聽,任風玦卻輕咳一聲,吩咐道:“任叔,阿春,你們暫且退下吧。”
“……”
沒法子,公子不讓聽,他們長了耳朵也聽不得。
任風玦又向夏熙墨道:“夏姑娘,不如坐下來再聊。”
夏熙墨進廳內,依然不講禮數,直接在他旁邊坐下。
而遣走了僕人,任大人便得親自斟上一杯茶水,放到她麵前。
顏正初將這一幕收進眼底,不由得一笑,這才說道:“除了符咒之外,還有一些法器,以及道家手印,都是可以的。”
“當然,民間還有一些傳言,如以柳葉沾露水擦眼,抑或是取烏鴉淚塗抹於眼周,都能短暫看見鬼魂,至於有沒有用就難說了。”
夏熙墨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說的這些都隻是短暫見鬼?”
“是,像上回賣給姑孃的那道‘化形符’,也隻能撐半炷香的時間。”
夏熙墨點頭,卻問:“那若是與鬼魂同處一個屋簷下呢?”
顏正初頓住,擰起眉頭,神色肅然:“這個隻怕不行…”
“人若與鬼居,長久以往,隻會陰氣過剩,陽氣缺失,等到陽氣壓不住陰氣時,這人便有可能會離魂。”
“魂魄離體,本就是極其危險之事,倘若無法力高強之人幫忙招魂,那可就一命嗚呼,神仙也救不回了。”
說到這裏,顏正初也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但你說的是與鬼同處一個屋簷下?難道是指…”
夏熙墨道:“能視,能言,與人無異。”
此言一出,別說顏正初,任風玦都微微一驚。
“這可就奇了…”
顏正初有些激動地站起身來,問道:“那這人與鬼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這人還能好端端活著?”
顏道長驚嘆:“那可是一百八十多天啊,魂魄滯留在人間七七四十九天都要魂飛魄散,人吸了那麼久的陰氣,居然還能活?”
“嗯。”
顏正初震驚半晌,才得出一個結論:“看來,這人要麼是有高人相助,要麼就是在塵世間有不可割捨之事。”
“聽說,瀕死之際的人,若與魂魄心意相通,便能打破陰與陽之間的結界。”
夏熙墨默了默。
不可割捨之事,想必就是執著於要找到真兇報仇吧?
顏正初又忍不住問:“這樣的事,我還隻在師祖的除魔手劄中見過,夏姑娘又是在哪兒遇到過這樣的人?”
夏熙墨不想作答,隻道了一句:“問問而已。”
她正要起身回房,似是想到什麼,又回頭對任風玦吐出四個字:“還有兩天。”
任風玦微笑點頭,並目送她離去。
在顏正初眼裏,二人“眉來眼去”,如同打啞謎一般,還說了一句自己根本聽不懂的話,心裏可謂好奇得要命。
他忍不住問:“你們究竟有什麼小秘密?能否說與我聽一下?”
任風玦看了他一眼,依然謙和有禮:“既是秘密,自然是不能與道長講了,見諒。”
“……”
夏熙墨回到東院客房時,天青照例端來一碗參湯,看著她喝下後,才開始為她準備洗漱之物。
奇怪的是,兩人不過相處了幾天,竟已可以做到這般融洽。
天青習慣了夏熙墨的沉默寡言,並儘可能做到無微不至。
夏熙墨也習慣了她那套伺候人的方式,雖然繁瑣,卻也熨帖。
她還習慣了睡在舒適溫軟的床上,聞著安神怡心的香。
這一晚,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座山上,望著天高雲闊,山高水遠。
風吹衣角,撩起長發。
一名白衣少年背對她而坐,正在垂首撫著一架古琴。
琴聲泠泠,和著微風,與流動的山間泉水,一併送進她的耳朵裡,清揚悅耳。
一曲終了,少年回頭,麵容卻是模糊的。
“墨骨,你道就此一別,可還有相見之日?”
她沒回話,而是慢慢背過身去。
天在一瞬間暗了下來。
耳畔忽然傳來急促而紊亂的呼救聲。
“救我,姑娘,救我!”
“有人要殺我!”
“我把那十錠金子給你,求你,救我!救我娘子…”
猛然回頭,一張七竅流血的麵孔映入眼簾。
夏熙墨睜開眼,窗外已經亮了。
那隻擺放在床邊的香爐,不知何故倒在地上,還撒了一地的香灰。
她問無憂:“昨夜可有鬼魂來過?”
無憂搖頭:“沒啊,不過你昨晚應該是做夢了吧?”
夏熙墨沒有否認。
那應該不是一般的夢。
或許,她還得去一趟昨日的荒宅。
出東院時,任風玦也正要出門去,由於他常用的那輛雙輪馬車,因太過破損而被任叢拿去處置了。
眼下,宅內能用的隻有一輛四輪馬車。
見她似乎也要出門,任風玦便主動問她:“夏姑娘去哪兒?”
夏熙墨答:“東市。”
任風玦轉頭吩咐阿夏:“先去東市。”
雖馬車足夠寬敞,但夏熙墨上車廂後,還是習慣性坐主位。
任風玦也絲毫不予計較,直接側身坐在一旁。
此時,兩人共處,他纔有機會說出昨日那句未說出口的話。
“昨日…說的金子之事,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夏熙墨回:“我沒有放在心上。”
任風玦怕自己說得太過委婉,她或許聽不明白,便直言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還我。”
“嗯。”
她應了一聲,麵上神情淡淡。
好似這也在情理之中。
任風玦又斟酌道:“而且,你我就算退婚,若你還要留在京中的話…”
“大概不會。”
夏熙墨答道:“我不會待太久,遲早離開。”
她說的離開,是離開塵世。
但任風玦聽在耳裡,心下竟有些別樣的感觸。
他微微一頓,“無妨,即便離去,也無需憂心銀錢上的事情。”
夏熙墨也看了他一眼。
對視間,馬車內的氛圍也莫名變得古怪。
好在這時,東街街口到了,阿夏將車停下。
她直接走下去,任風玦又問:“夏姑娘身上可有帶銀錢?”
“嗯。”
出門時,天青會在她的荷包裡塞幾塊碎銀。
若無馬車接送情況下,她可以自己雇車。
“那便好。”
望著她的身影走遠,任風玦這才轉頭吩咐阿夏:“先不去刑部,去中書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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