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生魂引路,雖無難度,卻是極其繁瑣之事。
顏正初耐著性子問了一圈,將這些生魂的姓名及歸處,畫在紙鶴上,為其引路。
耗費大半個時辰,才將魂魄相繼送走。
終於,隻剩下最後一縷。
顏正初眼皮都懶得抬:“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生魂答:“我…不記得了。”
“嗯?”
顏正初抬眸看了一眼,竟發現這縷生魂連人形都是模糊的。
看樣子,離魂已有很長一段時間…
顏道長忍不住大膽猜測——這極有可能就是太子趙禮的魂魄了。
但棘手的是,他若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話,就算魂魄歸體,也會一直處於昏睡狀態。
所以…
“小侯爺…”
顏正初喊了不遠處的任風玦一聲:“太子生魂找到了,不過,得請一位至親,抑或是至愛之人,喚醒他生前的記憶,才能還陽。”
任風玦一聽,立即就想到了帝後。
但二人身處深宮,驚動他們可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隻能是…
“我去請太子妃。”
任風玦正要去,一旁餘琅立即跟上,並小聲嘀咕:“不是說太子妃與太子不合嗎?請她來可有用?”
任大人立即正色:“不知內情,不可置喙。”
聞言,餘琅委屈得很。
難道他就不想知道內情了嗎?
任風玦走出密室,詠清齋外倒是十分熱鬧,王總管正在訓人。
見他走出來,他又立即迎了上來,焦急問道:“小侯爺,太子他如何?”
任風玦遲疑了一下,才道:“並無大礙。”
王總管信任他,立即鬆了一口氣。
又將他拉到一旁,小聲說道:“關於太子殿下的事,老奴已經知曉了…”
“跟您一同來的那位姑娘,都問清楚了。”
聽他這麼一說,任風玦倒頗有些意外。
他環顧四周,並不見夏熙墨身影。
方纔顏正初在底下忙活時,她再次悄然離開了,並未吱聲。
“你可知她從密室出來後去了哪裏?”任風玦問。
“她剛剛才問了太子妃娘孃的情況,大概是去承華殿了。”
王總管說著,又問道:“可需要老奴替您引路?”
任風玦立即道:“有勞了。”
——
承華殿內。
唐月琅在半夢半醒之中,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郡公府,還是小女孩的模樣。
花園裏花木扶疏,鬱鬱蔥蔥,陽光肆意照著,人也無憂無慮。
她坐在鞦韆上蕩漾著,衣裙上綉滿了自己喜愛的花兒蝴蝶。
小小的玲瓏在身後用力推著她。
她高興得大喊:“玲瓏再推高一點!再高點,我就能看見院子外麵了!”
“小姐,我已經儘力了,手好酸啊。”
“再推一會兒嘛,等我玩夠了,換你。”
“小姐每次都哄我,哪回真換過?”
“這次真換,我數一個數,你再推我十下好不好?”
“……”
“五下也行!”
她開始大聲倒數:“五、四、三、二…”
數到“一”時,鞦韆停了下來。
她正想再撒撒嬌,身後卻傳來一道哽咽的聲音:“小姐,往後沒有我,你也要這樣開心自在纔好。”
唐月琅詫然回頭,卻發現身後已空無一人。
她不由得大喊:“玲瓏,你去哪兒了?”
無人應她。
她感到驚恐,連忙從鞦韆上跳下來,在園中尋找玲瓏的身影。
然而,花影裡,樹影下,涼亭內,假山後,那些常去的地方,統統不見人影。
她再次大喊:“玲瓏,你別躲了,我這次真不騙你了,這次換我來推你好不好?”
依然無人應她。
天幕忽然變得陰沉,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唐月琅害怕極了,但她既找不到玲瓏,也跑不出園子。
像是有什麼東西困著她。
“玲瓏,你別離開我!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哭喊著醒過來,唐月琅卻發現自己身處在承華殿內,身旁立著一個人,麵容一時看不真切。
“玲瓏?”
她下意識喊了一聲。
對方慢慢轉過身來,淡然說道:“玲瓏已經走了。”
“走?”
唐月琅似是不懂她話中含意。
夏熙墨將那支寶藍點翠珠釵遞給她,“奪舍趙禮身體的惡鬼已除,她怨氣散了,也該輪迴轉世去。”
唐月琅接到手中,指尖輕顫,一時之間,望著珠釵淚流不語。
這時,門外卻傳來通報聲。
“娘娘,任小侯爺求見。”
唐月琅拭去眼淚,卻道:“本宮不想見。”
她話音剛落,外麵卻傳來任風玦的聲音,“太子妃娘娘不想見太子,難道不想見‘書瑜’?”
“書瑜”為趙禮小字。
宮學時期,與她書信往來,落款總是這兩個字。
唐月琅怔了怔,淚水又不由自主流淌了下來。
“我剛說了,惡鬼已除,想不想見,你自己定。”
一旁夏熙墨丟下一句後,便走出了承華殿。
她掃了任風玦一眼,卻向王總管問道:“園子裏跑出來的屍體現在何處?”
王總管雖不知她的用意,但對於她所說的話,亦是十分信任。
“正要運出東宮,找個地方安葬呢,姑娘可隨我來。”
夏熙墨點了一下頭,正要離去。
身後任風玦卻忽然開口道:“一會兒忙完了,可以先回馬車上休息。”
話顯然是對她說的。
夏熙墨腳步微頓,淡淡應了一聲。
望著她身影遠去,任風玦才慢慢收回目光,卻見唐月琅不知何時已出了寢殿。
她麵容沉靜,說了一句:“請小侯爺帶路吧。”
詠清齋門前,依然聚集著許多內侍宮女。
他們不知室內情況,也不敢擅入,隻能侯在門前聽令。
而隨著太子妃唐月琅的到來,眾人麵上皆有驚詫之意。
望著門上“詠清齋”三字,唐月琅微頓,表麵看似並無波瀾,但衣袖內的手指,卻在不停顫抖著。
她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進了室內,見到那書櫥後的暗門,更是一驚。
“這?”
任風玦卻做了一個請勢:“太子殿下就在裏麵。”
暗道幽深,隱有風聲,唐月琅心裏多少有些害怕。
但想到“書瑜”,她還是鼓起了勇氣,走了進去。
裏麵其實並不深,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密室門前。
唐月琅又猶豫了一下,卻聽見身側的任風玦說道:“我想,書瑜待你之心,一直如初,現下隻有你,才能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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