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安當眾平息流言的那場會議,確實壓下了所有閑言碎語,公司裏再也沒人敢公然議論,可那些沒說出口的打量、藏在心底的揣測,依舊縈繞在稚雅心頭,久久散不去。
那場鋪天蓋地的八卦,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裏,也讓她徹底清醒,開始刻意拉開自己和周景安之間的距離。
從前她麵對他,雖有侷促與緊張,卻滿是感激與心安,可經曆過流言紛飛後,她再也無法坦然地站在他身邊,哪怕隻是正常的上下級對接,都會讓她渾身不自在,更會忍不住想起那些刻薄的指責——靠關係上位、攀附總裁、有心機。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所有成績都是熬夜拚出來的,從未想過借他的身份走捷徑,更從未有過半分逾越的心思。可她更明白,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基層員工,而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團總裁,兩人本就身處雲泥之別,任何一次近距離的接觸,都會成為旁人八卦的把柄。
他可以當眾澄清,可以憑借權勢壓下流言,可這一次平息了,還會有下一次,下下次。她不想再因為自己,讓他陷入非議,更不想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貼上“靠總裁偏袒”的標簽,徹底否定她所有的付出。
內心的糾結與掙紮,日夜撕扯著她,最終,她選擇了刻意疏遠。
上班時間,她盡量避開所有會和他單獨接觸的機會。
以往需要向總裁匯報的專案檔案,她全都整理好,委托部門總監代為轉交,再也不會親自送去頂層總裁辦公室;電梯裏偶遇,她會下意識停下腳步,等下一趟,或是低頭站在角落,全程一言不發,刻意避開他的目光;他主動發來的工作訊息,她隻回複最簡潔的官方話術,不多說一個字,更不會有任何多餘的交流;就連之前偶爾的加班偶遇,她也開始刻意調整時間,要麽提前離開,要麽熬到他走後再動身。
這天下午,周景安親自來到市場部,巡查專案進度,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稚雅的工位。
她正埋著頭,專注地看著桌麵上的檔案,脊背繃得筆直,明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抬頭,假裝全然未察覺,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旁的同事紛紛起身問好,唯有她,始終低頭,全程沒有抬眼,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禮貌打招呼,刻意將自己置身事外,擺明瞭疏遠的態度。
周景安的腳步頓在原地,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與不解,周身的氣場也沉了幾分。
他明明是為了護她,才當眾澄清,才嚴懲造謠者,可換來的,卻是她的刻意躲避與疏遠。
他能看透商場上所有的爾虞我詐,卻猜不透眼前這個女孩心底的糾結,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悶悶的,有些發澀。
張誠見狀,連忙上前匯報工作,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周景安卻隻是淡淡應著,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稚雅身上,看著她刻意疏離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整個巡查過程,稚雅全程低頭,一言不發,直到他轉身離開,都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徹底離開辦公區,稚雅才緩緩抬起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不是不感激他的維護,不是不心動他的溫柔,更不是不想坦然地麵對他。
隻是她太害怕,害怕再一次陷入流言的漩渦,害怕自己連累他,害怕自己的努力永遠被人質疑。她可以承受職場上的打壓,可以麵對工作上的難題,卻無法承受那些無端的非議,更不想因為自己,讓他陷入任何不好的議論中。
內心的糾結,在獨處時被無限放大。
下班之後,辦公區空無一人,她坐在工位上,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裏,她抱著膝蓋,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他為她撐腰的畫麵,回放著那些傷人的流言,回放著自己刻意疏遠他時,他眼底的失落。
心口像是被揪緊,又酸又澀。
她明明不想這樣,不想對那個處處護著她、給她安全感的人冷臉相向,不想推開那個滿心都是她的人。可理智告訴她,隻有保持距離,隻有刻意疏遠,才能杜絕所有流言,才能讓一切回歸正軌,才能讓她的努力,真正被人看見。
她糾結於自己的心動,糾結於他的溫柔,更糾結於兩人之間無法跨越的身份差距,糾結於世俗的眼光與旁人的非議。
靠近他,就會迎來流言蜚語,讓兩人都陷入非議;疏遠他,又違背自己的內心,捨不得那份難得的溫暖與守護,更愧疚於他一次次的付出與維護。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內心的天平在理智與情感之間反複搖擺,日夜煎熬。
第二天,專案需要總裁簽字審批覈心檔案,這份檔案加急,無法再讓他人代交,稚雅別無選擇,隻能親自送去頂層。
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進。”
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她推門進去,腳步僵硬地走到辦公桌前,將檔案輕輕放在桌麵上,全程低著頭,目光緊緊盯著地麵,不敢抬頭看他。
“周總,專案審批檔案,需要您簽字。”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語氣疏離又客氣,完全是標準的上下級口吻,沒有絲毫往日的溫度。
周景安拿起檔案,沒有立刻簽字,而是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直直落在她低垂的小臉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最近,在刻意躲著我?”
直白的質問,讓稚雅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臉頰微微發白,卻依舊低著頭,強裝鎮定地回應:“周總說笑了,我隻是專注工作,沒有躲著您。”
一句敷衍的假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不解、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那目光太過炙熱,讓她幾乎無處遁形,內心的糾結與慌亂,快要溢於言表。
她想告訴他自己內心的掙紮,想告訴他不是有意疏遠,想告訴他她也捨不得這份溫柔,可話到嘴邊,卻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一旦表露半分心跡,隻會讓兩人的關係更加糾纏不清,隻會引來更多的流言,隻會讓彼此都陷入更深的困境。
周景安看著她刻意疏離、強裝鎮定的模樣,看著她緊緊攥起的指尖,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頰,心裏瞬間明白了幾分。
她不是討厭,不是疏離,而是害怕。
害怕流言,害怕非議,害怕拖累他,更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她的糾結與掙紮,他全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他沒有再逼問,隻是拿起筆,在檔案上簽下名字,將檔案遞還給她,語氣放得極輕,帶著滿滿的包容:“檔案沒問題,工作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有任何事,依舊可以找我。”
他沒有戳破她的小心思,沒有逼迫她麵對內心的情感,隻是一如既往地包容她的疏遠,尊重她的選擇。
稚雅接過檔案,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指,她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連忙低頭道謝:“謝謝周總,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關上辦公室門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緊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光,內心的糾結與難受,達到了頂點。
她親手推開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一直護著她的人,用最疏離的態度,斬斷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明明心痛不已,明明萬般不捨,卻隻能逼著自己這麽做。
一邊是抑製不住的心動,一邊是不得不理智的現實;一邊是捨不得的溫柔守護,一邊是避不開的流言非議,她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滿心糾結,隻能用刻意疏遠,來掩飾所有的情非得已。
而辦公室內,周景安看著緊閉的房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底滿是心疼與無奈。
他不逼她,不催她,願意等她放下所有顧慮,等她不再糾結,等她願意坦然麵對自己的內心。
哪怕她現在刻意疏遠,他也依舊會站在原地,默默守護,絕不離開。
這場單方麵的刻意疏遠,藏著稚雅不為人知的糾結與掙紮,也藏著周景安不動聲色的包容與等待,曖昧的情愫在疏離中悄然醞釀,未曾消散,反而愈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