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個P出來的職業假笑------------------------------------------，我站在“創想科技”的前台，盯著手裡剛列印出來的工牌，陷入了沉思。，確實長著我的臉——前提是忽略那被強行拉寬的八顆牙標準微笑、調亮三個度的皮膚光澤，以及微妙上揚到幾乎要飛起來的眉毛。我本人此刻正在倒時差般地打著哈欠，眼下的黑眼圈用三層遮瑕都冇蓋住。“這是公司VI係統自動優化的。”HR Lisa姐用她紋絲不動的微笑解釋道，手指點了點工牌，“代表我們積極、向上、永遠充滿活力的精神麵貌。林小棠同學，歡迎加入創想大家庭。”“這難道不算侵犯肖像權嗎”嚥了回去，換上同款假笑：“好的呢，謝謝Lisa姐。”“叫我Lisa就好。”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發出乾脆利落的噠噠聲，“我帶你去市場部。今天剛好是‘激情週一’，你運氣不錯。”“激情週一？”我抱著人事部發的標準大禮包——印著公司Logo的帆布袋，裡麵裝著筆記本、筆、一個醜萌醜萌的卡通形象U盤，以及一本堪比字典厚的《員工手冊》——跟在她身後，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玻璃牆上貼著各種雞血標語：“今天最好的表現，是明天最低的要求！”“拚搏到無能為力，努力到感動自己！”我眼角抽了抽，感覺手裡的帆布袋都沉重了幾分。，一陣震耳欲聾、整齊劃一的吼聲從旁邊一間會議室裡炸開：“必勝！必勝！必勝！！！”“拿下！拿下！拿下！！！”“創想無敵！所向披靡！耶——！！！”，情緒之飽滿，配合著有節奏的拍手跺腳聲，讓整條走廊都彷彿在震顫。會議室磨砂玻璃門上，映出一群群手臂揮舞、人影攢動的狂熱剪影。。，笑容依舊標準：“哦，那是銷售一部在開動員會，他們每週一都這樣，習慣就好。很有活力對吧？”，又看看那扇彷彿在蒸騰著熱浪的會議室門，腦子裡迅速閃過幾個關鍵詞：封閉空間、口號洗腦、情緒操縱……
幾乎是本能地，我低下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解鎖，打開相機，調整到錄像模式，對準會議室方向，點擊錄製。動作一氣嗬成，穩得我自己都佩服。
“林小棠？”Lisa姐的聲音帶著疑惑。
“稍等Lisa姐，”我頭也冇抬，拇指在搜尋欄輸入“本市 傳銷 舉報 電話”，嘴裡唸唸有詞，“我看下導航……嗯，找到了，工商局是12315，公安局是……”
“林小棠！”Lisa姐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箭步衝過來，按住了我的手機螢幕。她臉上的職業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壓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你在乾什麼？！”
我抬起頭，用最無辜、最清澈、最屬於職場新人的眼神看著她：“啊？我……我看這邊氣氛這麼熱烈，想錄下來發給我媽，讓她放心，我公司同事都很積極向上。”
Lisa姐盯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鬆開手，替我按滅了手機螢幕，再抬頭時，表情已經恢複了八成的鎮定，隻是嘴角還有些微不可察的抽搐。
“公司內部會議，涉及商業資訊，不能錄像。”她一字一句地說，然後像是為了加強說服力，又補充道，“而且，銷售部門，風格是比較……有感染力。這是他們的團隊文化。”
“哦哦，明白明白。”我乖巧點頭，把手機揣回兜裡，彷彿剛纔那個差點撥打舉報電話的人不是我，“是我考慮不周，謝謝Lisa姐提醒。”
Lisa姐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是第一次在動物園看到會開罐頭的老鼠。她冇再提這茬，轉身繼續帶路，隻是高跟鞋的聲音似乎比剛纔更重、更快了些。
我跟著她，悄悄鬆了口氣，又有點遺憾。可惜了，剛纔那個視頻要是拍下來，標題我都想好了：《驚！互聯網大廠週一清晨竟傳出詭異口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