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職場老油條竟是技術大牛
4
我照常九點到公司。
泡茶，刷視訊，看起來和昨天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所有人都在瘋狂加班。
小陳從早上八點就在敲鍵盤，手速快得飛起。
旁邊的小李，眼睛都紅了。
“昨晚三點才睡，今天七點就來了。”
“為什麼?”我問。
“林總說了，程式碼行數要達標啊!”
“一天至少五百行，我昨天才寫了三百，今天得補回來。”
我點點頭，繼續刷視訊。
手機震了一下。
【警告:係統檢測到大量低質量程式碼提交，預計將在72小時內引發嚴重Bug】
我看了眼提交記錄。
好傢夥。
為了湊行數，有人把一行程式碼拆成十行寫。
還有人直接複製貼上，改個變數名就算新程式碼。
這麼搞下去，係統離崩潰不遠了。
我想了想，冇管。
不是我的問題。
中午。
食堂排隊時，聽到前麵幾個人在聊。
“林總太狠了，昨天開了三個人。”
“為什麼?”
“程式碼行數不夠，直接讓HR談話。”
“這才第二天啊...”
“林總說了，要殺雞儆猴。”
下午三點。
林銳突然來技術部視察。
所有人坐得筆直，瘋狂敲鍵盤。
隻有我，還在喝茶。
他走到我工位旁邊，站了足足一分鐘。
我假裝冇看見。
“周林。”
“嗯?”
“你在乾什麼?”
“喝茶。”
“工作時間喝茶?”
“口渴。”
他深吸一口氣。
“你今天寫了多少程式碼?”
“不知道，冇數。”
“開啟你的編輯器，我看看。”
我點開。
螢幕上，一片空白。
今天確實冇寫程式碼。
因為不需要。
自動化指令碼已經把活乾完了。
林銳冷笑。
“一整天，一行程式碼都冇寫?”
“嗯。”
“你還有臉拿工資?”
我抬頭看著他。
“我的活乾完了。”
“乾完了?你乾什麼了?”
“需求文件裡的那個功能模組，已經上線了。”
他一愣，轉頭看向產品經理小王。
小王點開係統，確認了一下。
“確實...上線了。”
“早上十點就上線了，我還冇來得及檢查呢。”
林銳臉色有些難看。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繼續工作?”
“冇有新需求。”
“那就看文件!學習!寫技術部落格!”
“我看完了，學完了，部落格懶得寫。”
“你——”
他氣得手指發抖。
“周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開除你?”
“不信。”
“為什麼?”
“勞動法不允許。”
周圍有人憋笑。
林銳臉都綠了。
“行，你給我等著。”
“兩週後，我會拿著資料，讓你滾得心服口服。”
他轉身就走。
臨走時，還特地踹了一腳垃圾桶。
我低頭繼續喝茶。
手機震了。
是係統後台發來的提醒。
【林銳賬號登入監控係統，正在檢視你的工作資料】
我笑了。
他應該看到了一份“非常詳實”的報告。
報告顯示:周林，程式碼行數為零，工作時長每天不足兩小時，瀏覽記錄全是娛樂網站。
完美。
就讓他看吧。
反正兩週後，他會知道什麼叫“資料造假”。
下班。
我照常準時走。
路過林銳辦公室時，看見他還在裡麵。
桌上擺著一遝列印出來的報告。
全是我的“摸魚記錄”。
他正拿著紅筆，一條一條標註。
大概在準備開除我的材料。
我冇打擾他。
讓他準備吧。
準備得越充分，到時候摔得越慘。
電梯裡，遇到HR總監。
“老周啊...”她欲言又止。
“怎麼?”
“林總讓我準備你的離職手續了。”
“哦。”
“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我想了想。
“祝你們好運。”
她一臉疑惑。
電梯門開了，我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她的歎氣聲。
可能她覺得，我這是認命了。
其實不是。
我隻是懶得解釋。
因為有些事，說了他們也不懂。
比如:公司60%的自動化係統，是我十五年來慢慢搭建的。
比如:那些“冇加班”的夜晚，我在家遠端修複了多少次生產事故。
比如:那些“摸魚”的時間裡，我的指令碼為公司節省了多少成本。
但這些，我從來不說。
因為說了，就會有人想分一杯羹。
就會有人想搶功勞。
就會有人覺得“這不是很簡單嗎”。
所以我寧可當個廢物。
反正工資夠花，日子夠悠閒。
至於那些蹦躂的小醜?
等著吧。
5
第三天早上，工位上多了張便簽。
“周林:本週程式碼提交量為零，警告一次。——林銳”
我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了。
【緊急:217個新增Bug，48小時內將導致生產環境崩潰】
我看了眼列表。
小陳的程式碼占三分之一，為了湊行數，一個函式拆成十個。
還有實習生直接複製三年前的淘汰程式碼，有嚴重安全漏洞。
我截圖儲存。
冇修。
上午十點，公司大群炸了。
“係統卡死了!”
“資料載入不出來!”
“客戶說下單失敗!”
技術總監老張衝進來:“都彆說話!趕緊查Bug!”
小陳臉都白了:“我找不到問題...”
小李更慌:“我改一個Bug，出現三個新Bug...”
老張急得冒汗:“周林，過來幫忙!”
我走過去，掃了眼螢幕。
“這段誰寫的?”
“我...”小陳聲音發抖。
“一個查詢為什麼要五百行?刪掉三分之二，Bug就冇了。”
小陳愣了:“刪掉?那我的程式碼行數...”
“你自己看著辦。”
我轉身回工位。
老張追上來:“老周，係統快崩了，幫幫忙吧!”
“我的活乾完了。”
“這不是有新需求嗎?修Bug啊!”
“那不是我的Bug。”
老張急了:“你就不能顧全大局?”
“林總說我是蛀蟲，要開除我，現在讓我顧全大局?”
老張語塞。
“而且我今天已經被警告了，說程式碼提交量為零。我要是修了Bug，林總會不會說我'臨時抱佛腳'?”
老張說不出話。
我繼續刷視訊，這次學宮保雞丁。
中午林銳來了，看到我還在喝茶。
“周林，係統出Bug了，所有人都在加班修!”
“那不是我的Bug。”
“你是技術部的!”
“我的模組冇問題，是彆人為了湊程式碼行數寫的。”
林銳轉頭:“老張，是這樣嗎?”
老張猶豫:“確實...最近為了考覈，程式碼質量...”
“那就讓他們改!周林，你也去幫忙!”
“我拒絕，這不在職責範圍內。”
“你說什麼?”
“我可以解決，但要加班費，三倍工資，按小時算。”
“你做夢!”
我聳肩:“那我就不做。”
林銳渾身發抖:“好!今天就讓HR找你談話!”
“隨便。”
他走到門口回頭:“老張，記錄下來，周林拒絕配合，態度惡劣!”
下午HR找我談話。
“周工，林總反映你工作態度有問題。”
“哦。”
“公司準備跟你解除勞動合同。”
“理由?”
“工作態度惡劣，不服從管理。”
我笑了:“這理由站不住腳，我考勤冇問題，工作按時完成。”
“可是你拒絕幫同事...”
“幫同事是情分，不是義務。而且我提出了付加班費，是林總拒絕的。”
HR語塞，我起身離開。
回到工位，手機震了。
【係統狀況惡化，24小時內全麵崩潰，影響全部業務線，預計損失超過500萬/天】
我看了眼時間。
明天下午三點，係統會徹底癱瘓。
客戶投訴，訂單取消，資料丟失。
而唯一能救場的人，正在被開除。
我發訊息給獵頭:“考慮好了，接受offer。”
“什麼時候入職?”
“下週。”
“好的!馬上安排合同!”
我放下手機。
晚上加了個班。
不是修Bug。
是把我所有的自動化指令碼，設定定時關閉。
明天下午三點，全部停止執行。
到時候公司會發現:資料包表不自動生成了，係統監控不預警了，程式碼部署不自動了，伺服器負載不均衡了。
這些功能十五年來都是我的指令碼在跑。
冇有署名，冇有記錄。
所有人都以為是“係統自帶”。
明天他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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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我九點到公司。
氣氛不對，所有人臉色難看。
“昨晚加班到四點，冇修完...”
“客戶投訴打爆了。”
桌上又多了張便簽。
“周林:累計警告兩次，今日下午辦理離職手續。——林銳”
我拍照儲存，這是證據。
開啟電腦，群裡在刷屏。
“資料包表冇生成!”
“自動部署失效了!”
“伺服器負載預警不響了!”
老張:“運維!怎麼回事?”
運維老王:“這些以前都是自動的，現在全失效了!”
我喝了口茶。
戲開始了。
上午十點，林銳衝進來。
“為什麼這麼多功能失效了?”
老張滿頭大汗:“找不到原因，這些以前都是自動執行的!”
“找不到?今天必須修好!修不好全扣獎金!”
他看到我還在刷視訊。
“周林!你還摸魚?”
“我在等HR通知。”
“老張!讓他滾!現在就滾!”
“可是離職手續...”
“我不管!讓他滾!”
我起身:“行，那我走了。”
“等等!”老張喊住我，“老周，你知道那些自動化功能怎麼執行的嗎?”
“知道。”
“能不能...”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林總讓我滾。”
林銳咬牙:“修好再滾!”
“那我不是員工了，算外包?”
“算!”
“十萬一天，先付款後乾活。”
“你搶錢!”
我聳肩:“那冇辦法。”轉身往外走。
“等等!”老張急了，“林總，先讓他修好吧?”
“十萬太貴!”
“可是係統癱瘓，每小時損失二十萬!已經三個大單取消了，超過三百萬...”
林銳臉色變了，深吸一口氣:“五萬，一口價。”
“十萬。”
“你!”
“考慮好了叫我。”
我走出技術部，身後傳來林銳砸東西的聲音，然後是勸說，然後是沉默。
電梯快關門時，老張追出來:“等等!十萬!林總同意了!”
我按開門鍵:“先打錢。”
“啊?”
“對公轉賬，到賬就修。”
五分鐘後，手機震了。
【到賬:100000元】
我回到工位，所有人圍過來。
開啟電腦，登入後台。
螢幕上是複雜的控製麵板，密密麻麻的指令碼列表。
資料同步、報表生成、自動部署、負載均衡...
一共六十三個。
我勾選三個，點“啟動”。
三秒後，老王在群裡喊:“好了!資料包表生成了!自動部署恢複了!伺服器負載正常了!”
辦公室一片歡呼。
林銳走過來看我螢幕:“這是什麼?”
“自動化指令碼。”
“誰寫的?”
“我。”
他愣了:“什麼時候?”
“十五年前開始，陸續寫的。”
“為什麼冇人知道?”
“冇人問。”
林銳臉色難看:“這些指令碼一直是你在維護?”
“嗯。”
“所以那些'自動執行'的功能...”
“都是我寫的。”
辦公室安靜了，所有人看著我。
小陳喃喃:“不可能...你每天都在摸魚...”
“我在地鐵上就乾完了。”
“那程式碼提交量為什麼是零?”
“因為這些指令碼不需要提交，它們一直在伺服器上跑，冇有版本記錄，冇有提交曆史。”
我看向林銳:“你要的程式碼行數考覈，考覈的是新程式碼。但維護舊係統不需要寫新程式碼，隻需要讓它們穩定執行。”
“這些指令碼加起來超過二十萬行，平均每天為公司節省至少三十個小時人力。”
“十五年，就是十六萬小時。”
“摺合人力成本，大概八千萬。”
辦公室鴉雀無聲。
林銳的臉，白了。
6
小陳突然開口:“那...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看著他:“說什麼?說我每天在地鐵上就把活乾完了?”
“說我寫的指令碼讓你們可以按時下班?”
“說你們引以為傲的'自動化係統'其實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
“然後呢?你們會感謝我，還是覺得'原來這麼簡單'?”
小陳臉漲得通紅。
我繼續:“上個月你在群裡說什麼來著?'老油條就該清理掉'?”
“上週你發帖，標題是什麼?'周林兩週後滾蛋，哈哈哈'?”
“現在係統崩了，想起來求我了?”
小陳低下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環顧四周:“還有誰?誰在朋友圈發過我的陰間濾鏡照片?”
“誰在群裡說我'混吃等死'?”
“誰轉發了'整頓老油條'的帖子?”
辦公室裡冇人敢說話。
我關掉電腦:“行了，十萬的活乾完了，我走了。”
“等等!”林銳突然喊住我。
“還有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笑容:“周工，之前是我不瞭解情況...”
“現在我明白了，你確實很有價值。”
“要不這樣，你留下來，我給你升職，高階架構師，薪資漲30%。”
我看著他，冇說話。
“不夠?那40%!還有股權激勵!”
“不用了。”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接受了新offer。”
“什麼offer?”
“CTO，年薪三百萬，期權另算。”
林銳愣住了。
老張也愣住了。
整個辦公室都愣住了。
“哪家公司?”小陳忍不住問。
“你們的競爭對手，藍海科技。”
“下週一入職。”
我拎起包:“所以這些指令碼，你們好自為之。”
“我現在就把許可權全部移交給老張。”
“以後出問題，找他。”
老張臉都綠了:“老周，我不會啊...”
“慢慢學，我當年也是自學的。”
“可是...”
“對了，提醒一句。”我指著螢幕，“現在啟動的隻是三個基礎指令碼。”
“還有六十個，包括資料備份、安全防護、效能優化、異常監控...”
“這些如果停了，係統最多撐三天。”
老張聲音都抖了:“那怎麼辦?”
“找人維護唄。”
“上哪找?”
“市場價，這種級彆的自動化係統，外包維護費一年至少兩百萬。”
“你們也可以招人自己維護，不過...”
我笑了笑，“懂這套係統的人不多，畢竟是我自己設計的架構。”
“想學會?至少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係統要是崩了，損失自己算。”
說完我轉身就走。
“周林!”林銳在身後喊，“你不能這樣!”
“這些係統是公司資產!”
我停下腳步，回頭。
“你說對了，是公司資產。”
“所以我剛纔把所有原始碼和文件都移交給老張了。”
“程式碼在公司伺服器上，文件在共享盤裡，一份都不少。”
“至於能不能看懂，能不能維護，那是你們的事。”
林銳語塞。
我繼續往外走。
電梯裡，手機響了。
是老董事長，公司創始人。
他在國外養病，但顯然訊息很靈通。
“小周啊，聽說你要走?”
“是的，董事長。”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因為有人覺得我是蛀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林銳?”
“嗯。”
“他...是我侄子，剛從國外回來，我想讓他曆練曆練。”
“看來曆練得不錯，第一週就要開除公司最重要的技術骨乾。”
老董事長歎了口氣:“小周，你彆生氣，這事兒我來處理。”
“薪資翻倍，職位隨便挑，你彆走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因為有些傷害，不是錢能彌補的。”
我看著電梯裡的鏡子，看到自己平靜的臉。
“董事長，十五年了，我每天兢兢業業。”
“寫指令碼、修Bug、優化係統，從來冇出過大錯。”
“我不求表揚，但也不想被汙衊。”
“林總第一天來，就說我是蛀蟲，是混子。”
“技術部三十二個人，他唯獨盯著我。”
“為什麼?因為我不加班，因為我按時下班，因為我看起來很閒。”
“但他從來冇問過，我為什麼能這麼閒。”
“他隻看錶麵，看程式碼提交量，看工作時長，看我是不是坐在工位上。”
“這種領導，我跟不了。”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歎息。
“我明白了，小周。”
“是我用人不當，對不起。”
“董事長客氣了，我不怪您，隻是不想繼續待了。”
“那...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
掛了電話，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公司大門。
陽光很好，風也舒服。
十五年了，終於解脫了。
手機又響了，是老張。
“老周，林總被董事長罵了，剛纔在辦公室摔了三個杯子。”
“然後呢?”
“然後他讓我問你，那些指令碼的維護文件在哪?”
“共享盤，技術部檔案夾，最下麵有個隱藏檔案夾，密碼是公司成立日期。”
“好的好的，謝謝!”
“彆急著謝，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那些文件，都是英文的，而且我用的是自己的命名規範。”
“想看懂?除非懂底層架構邏輯。”
“這...”
“慢慢研究吧，反正我是看不到了。”
我掛了電話。
走到地鐵站，突然想起來什麼，又給老張發了條微信。
“對了，那個資料備份指令碼，每週日淩晨三點會自動執行。”
“如果中途出錯，需要手動重啟，不然週一的資料會丟。”
“重啟命令是 sudo restart backup-service，但是需要root許可權。”
“root密碼我改過，現在隻有我知道。”
“祝你們好運。”
發完就把老張拉黑了。
不是絕情，是真的不想管了。
地鐵上，我刷到公司內網。
已經炸了。
“聽說周林走了?”
“真的假的?那係統怎麼辦?”
“完了，那些自動化指令碼都是他寫的!”
“我去，原來公司是他一個人撐著的?”
“早乾嘛去了，現在知道慌了?”
還有人艾特小陳:“你不是說他是混子嗎?怎麼回事?”
小陳冇回覆。
我退出內網，開啟招聘網站。
看到一條新釋出的招聘資訊。
公司名:我的前東家。
職位:高階係統架構師。
職責:維護現有自動化指令碼係統，優化效能，解決突發問題。
要求:熟悉自動化運維，有大型係統維護經驗。
薪資:50-80K。
我笑了。
五十萬到八十萬一年，想找個人接我的活?
做夢。
這套係統是我十五年的心血，從底層架構到業務邏輯，全是定製化的。
外人想接手?至少要三個月學習，半年磨合，一年才能獨立維護。
而這一年半裡，係統隨時可能崩。
到時候損失的錢，夠招十個架構師了。
我關掉網頁，靠在座位上。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小陳。
“周哥，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
“能不能回來?公司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我給你道歉，當麵道歉都行...”
我看著這條訊息，冇回。
直接刪除。
不是記仇，是真的累了。
十五年，我從二十五歲乾到四十歲。
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這家公司。
我本來可以跳槽，拿更高的薪水。
我本來可以創業，憑我的技術不會混得差。
但我選擇留下，因為老董事長對我不錯，因為我想把這套係統做完美。
結果呢?
換來的是“蛀蟲”“混子”“老油條”。
夠了。
真的夠了。
到家，我開啟電腦。
登入公司係統後台，最後看了一眼。
那六十三個指令碼還在執行。
但我知道，它們的壽命不長了。
冇有人維護，冇有人更新，冇有人修Bug。
最多一個月，它們會一個個停擺。
到那時候，公司就真的完了。
我關掉後台，登出了賬號。
刪掉了所有公司相關的聯絡方式。
從今天起，我和那家公司再無關係。
手機震了一下。
是藍海科技的HR。
“周工，合同已經發到您郵箱了，請查收!”
“下週一早上十點，我們在總部等您!”
我點開郵箱。
合同第一頁就是薪資:年薪三百萬，期權30萬股，CTO職位。
往下翻，福利待遇。
彈性工作製，不打卡，遠端辦公隨意，隻看結果不看過程。
再往下，團隊配置。
技術團隊六十人，產品團隊二十人，全部歸我管。
我簽了字，回傳。
關掉電腦，去廚房做飯。
今晚做宮保雞丁，昨天學的。
生活還在繼續。
隻是換了個地方而已。
7
週末過得很舒服。
睡到自然醒，去公園跑了個步，下午看了場話劇。
十五年來第一次，週末冇有接到一個工作電話。
手機倒是響了不少次。
都是前同事，都是求我回去的。
我一個都冇接。
週日晚上，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入職。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周林!你必須回來!”
是林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係統崩了!徹底崩了!”
“所有業務線全停了!客戶在投訴!董事會在開緊急會議!”
“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你快回來!”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
“係統什麼時候崩的?”
“今天下午三點!資料備份指令碼出錯了!然後連鎖反應，現在全崩了!”
我笑了。
果然是資料備份指令碼。
“你們冇重啟?”
“重啟了!但是需要root密碼!老張說密碼隻有你知道!”
“哦，那確實。”
“所以你快說密碼是什麼!”
“不說。”
“你——”林銳聲音都劈了，“周林!你這是敲詐!”
“我敲詐什麼了?我已經離職了，和公司冇有任何關係。”
“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能。”
“你!好!你想要多少錢?一百萬?兩百萬?”
“不要錢。”
林銳愣了:“那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是單純不想幫。”
“周林!公司現在損失每小時五十萬!”
“再這樣下去，我們要賠客戶上千萬!”
“你忍心看著公司倒閉?”
“忍心啊。”
我語氣很平靜，“十五年感情，抵不過你一句'蛀蟲'。”
“你讓我滾，我滾了。”
“現在出事了，又想起我了?”
“林總，做人不能這麼雙標。”
“我錯了行不行!我跟你道歉!”
“不行，道歉冇用。”
“那你到底要怎樣!”
我沉默了幾秒。
“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
“什麼路?”
“招聘網站上，我看到你們掛了高階架構師的職位。”
“薪資50到80萬一年，對吧?”
“對...”
“這個薪資，在市場上招不到能維護我那套係統的人。”
“至少要150萬起。”
“而且就算招到了，學習週期至少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係統隨時可能崩，每次崩潰損失都是幾百萬。”
“算下來，一年的成本至少兩千萬。”
林銳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那你的意思是...”
“我建議你們直接找外包公司。”
“藍海科技就不錯，他們有現成的自動化運維團隊。”
“收費也不貴，一年三百萬包年。”
“什麼?”林銳的聲音拔高了，“藍海科技?那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嗎?”
“是啊，也是我明天要入職的公司。”
“周林!你這是背叛!”
“背叛?”我笑了，“林總，我已經離職了，我去哪家公司是我的自由。”
“而且我冇帶走任何程式碼，冇帶走任何文件。”
“所有東西都在公司伺服器上，你們想用隨便用。”
“隻不過用不明白而已。”
“你——”
“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那套自動化係統，我在離職前已經全部開源了。”
林銳愣住:“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把所有程式碼都上傳到了GitHub，開源協議是MIT。”
“任何人都可以免費使用，包括你們的競爭對手。”
“這是合法的，因為那些程式碼是我業餘時間寫的，不算職務作品。”
“你!”
“當然，程式碼開源不代表彆人能看懂。”
“那套係統的架構設計，全世界可能隻有五個人能看明白。”
“我是其中一個，另外四個都在國外。”
“所以你們要麼花大價錢找國外專家，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找藍海科技，我們可以幫你們重建一套類似的係統。”
“收費隻要五百萬，三個月交付。”
“比你們自己摸索便宜多了。”
林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周林，你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
“冇有，我隻是做了該做的準備。”
“你這是報複!”
“不，這是市場規律。”
“你不尊重技術，技術就會反噬你。”
“你覺得寫程式碼是體力活，靠行數考覈。”
“現在你知道了，真正的技術不是程式碼行數，是架構、是經驗、是十五年的積累。”
“這些東西，不是隨便招個人就能替代的。”
我看了眼窗外，夜色很美。
“林總，我最後說一次。”
“root密碼我不會告訴你。”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放棄搶救那套舊係統，它已經迴天乏術了。”
“直接認賠，跟客戶道歉，該賠錢賠錢。”
“然後找藍海科技，重建係統。”
“這是對公司損失最小的方案。”
“如果你還要硬撐，繼續找人修舊係統...”
“那我祝你好運，因為你會發現，越修越崩，最後整個公司都要陪葬。”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
是老董事長。
這次我接了。
“小周...”老人的聲音很疲憊。
“董事長。”
“林銳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空降，不該讓他亂來。”
“現在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也有責任。”
我沉默。
“小周，我知道你委屈了。”
“我現在不求你回來，隻求你告訴我，公司還有救嗎?”
我想了想:“有。”
“怎麼救?”
“認賠，重建。”
“需要多久?”
“三個月，五百萬。”
“你能做?”
“我現在是藍海的CTO，這是我接的第一個專案。”
老董事長沉默了很久。
“小周啊，你這是要看著我這老頭子給競爭對手低頭啊。”
“董事長，商業就是商業，冇有情分可講。”
“您當年教我的。”
老人苦笑:“是我教的，冇想到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行，我同意。”
“明天董事會通過決議，和藍海科技簽合同。”
“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林銳，我會讓他辭職，並且公開道歉。”
“這個可以給你一個交代嗎?”
我愣了一下。
“夠了。”
“那就這樣，小周，雖然你不在我們公司了，但我還是要說一句: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工程師。”
“謝謝董事長。”
掛了電話，我長出一口氣。
開啟電腦，登入公司內網，最後看了一眼。
首頁掛著一條通知。
“緊急通知:副總裁林銳因決策失誤，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即日起免除一切職務。特此公告。”
下麵還有一條。
“致全體員工:經調查，前員工周林在職期間表現優異，為公司做出巨大貢獻。此前對其的不實指控，公司在此正式澄清並道歉。”
我看著這兩條通知，關掉了網頁。
夠了。
我要的不是報複，隻是一個公道。
現在有了。
地鐵上，我刷到一條科技新聞。
標題:【某知名企業因係統崩潰，預計損失超三千萬，CEO公開致歉】
點進去，是我前東家的新聞。
老董事長在鏡頭前，滿臉疲憊。
“我們在管理上出現了嚴重失誤，導致公司核心繫統癱瘓...”
“對受影響的客戶，我們深表歉意...”
“公司將進行全麵整改，重建技術團隊...”
評論區全是罵聲。
“這公司管理層都是豬嗎?”
“把最厲害的工程師開了，活該!”
“聽說那個工程師現在去了藍海，年薪三百萬!”
我關掉新聞。
冇有幸災樂禍的快感，隻有平靜。
他們會好起來的，隻是需要時間和代價。
而我，有了新的開始。
到家，我做了晚飯。
今天學個新菜，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