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照進來時,施橙才意識到自己竟一夜無夢。蒯牧已經起床,床邊留著一張便簽:去開早會,中午回來接你午餐。愛你。——K
這兩個字讓施橙的指尖微微發麻。雖然經歷了記者會的公開表態,蒯牧卻很少直白地表達感情,更多是用行動——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深夜工作時的毛毯,或是現在這張簡單的便簽。
她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十幾條未讀訊息,大部分來自李夢,轉發著國內媒體對記者會的後續報道。出乎意料的是,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援他們,甚至有人發起#反職場霸淩#的話題。林嘉雯的社交賬號已經清空,有傳言說她去了歐洲。
洗漱完畢,施橙決定去酒店咖啡廳等蒯牧。電梯下到大廳,撲麵而來的是新加坡特有的混合香氣——蘭花、香料和某種清新的柑橘調。她選了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拿鐵和可頌,開啟筆記本整理下午會議的材料。
施小姐?
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施橙抬頭,看到一位亞裔女性站在桌前,約莫三十五六歲,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裝,黑髮挽成優雅的髮髻。
抱歉打擾,女人微笑,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我是《亞洲廣告》的記者陳敏,能佔用您幾分鐘嗎?
施橙的警惕心瞬間拉滿。自從記者會後,媒體對他們窮追不捨,甚至有人追到新加坡。
我現在不方便...
理解理解。陳敏遞上一張名片,隻是關於雅詩亞太專案的簡單採訪,您可以選時間。
施橙猶豫地接過名片,上麵燙金的字型印著陳敏主編。《亞洲廣告》確實是業內權威,如果能爭取正麵報道...
我考慮一下。她將名片放進包裡。
陳敏似乎並不急於離開。她的目光落在施橙脖子上的銀杏葉項鏈上:很特別的飾品,有什麼故事嗎?
施橙下意識地捂住項鏈:私人禮物。
當然。陳敏瞭然一笑,那麼,期待您的回復。
她轉身離開,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水味——某種昂貴的玫瑰調,讓施橙莫名想起林嘉雯。搖搖頭甩開這個荒謬的聯想,她重新投入工作。
咖啡續到第二杯時,蒯牧的短訊來了:在大堂,客戶臨時加入午餐,介意一起來嗎?
施橙迅速收拾東西。走向大堂時,她遠遠看到蒯牧站在禮賓台旁,正與一個背對她的女**談。女人身材高挑,一頭栗色長發,穿著剪裁精良的墨綠色連衣裙。蒯牧的表情是工作時的專註模式,但身體語言卻出奇地放鬆。
當施橙走近時,女人恰好轉身——是早上那位陳敏。她紅唇微揚,向蒯牧遞過一張名片,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手掌。
啊,施小姐!陳敏看到她,笑容擴大,真巧,我剛邀請蒯總參加我們的行業峰會。
蒯牧自然地摟過施橙的腰:陳主編說認識你。
早上剛見過。施橙勉強一笑,胸口泛起熟悉的刺痛。五年前那個目睹蒯牧與林嘉雯在櫻花樹下接吻的下午,同樣的感覺曾撕裂她的心臟。
午餐在一家米其林餐廳進行,雅詩的亞太區總裁Mark是個風趣的澳大利亞人,全程主導著輕鬆的談話。但施橙的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陳敏時不時拋給蒯牧的專業問題,他們之間默契的笑聲,還有那些隻有業內人士才懂的術語交流...這一切都讓她像個局外人。
施小姐對亞太市場有什麼見解?Mark突然問道。
施橙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輕微的聲響。她正要回答,陳敏卻插話:施小姐剛來亞太,可能需要更多時間適應區域差異。
蒯牧的手在桌下握住施橙的:實際上,雅詩晨光宣言的亞太調整方案全是施橙的主意。她對文化差異的敏感度令人印象深刻。
這個及時的救場讓施橙心頭一暖,但午餐結束後,陳敏又他們回酒店,並一起乘電梯。當她在23層離開時,留給蒯牧的眼神讓施橙的胃部再次絞緊。
她對你很有興趣。電梯門關上後,施橙忍不住說。
蒯牧挑眉:職業需要。她想要獨家專訪。
不隻是職業。施橙咬住下唇,她看你的眼神...就像...
就像什麼?
就像我看你的眼神。這句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電梯停在33層,施橙快步走向房間,突然需要獨處的空間。
橙子。蒯牧在門口抓住她的手腕,怎麼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勾勒出蒯牧輪廓分明的側臉。施橙注視著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荒謬——五年的暗戀,兩個月的相守,竟因為一個陌生女人的眼神就動搖?
沒事,她勉強笑笑,隻是有點累。
蒯牧捧起她的臉,拇指撫過她緊繃的下頜線:下午的會議你可以不去,休息一下。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為工作準備的膝上型電腦和檔案。門關上後,施橙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震動起來,是李夢發來的訊息國內媒體又在搞事!
連結點開,某娛樂網站的標題赫然寫著《蒯牧新加坡密會新歡?》,配圖是午餐後蒯牧與陳敏在酒店門**談的照片,角度刁鑽得像是擁抱。評論區已經炸開鍋,有人甚至翻出陳敏的履歷——倫敦政經碩士,前模特,業內公認的才女加美女。
最刺眼的是一條高贊評論:果然,總裁最後還是選擇門當戶對的。
施橙關掉頁麵,手指緊緊攥住銀杏葉項鏈。金屬邊緣陷入掌心,那點疼痛讓她保持清醒。理智告訴她這是媒體慣用的伎倆,情感卻不受控製地翻湧——如果蒯牧會為了她背叛林嘉雯,將來會不會為別人背叛她?
窗外,新加坡的天空又開始積聚烏雲。施橙想起臨行前張總裁的提醒:國外媒體更無孔不入,保護好你們的私隱。
她翻身下床,決定去健身房發泄過剩的焦慮。跑步機上,汗水混合著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滴落在不斷滾動的履帶上。五公裡後,精疲力竭的她回到房間,發現蒯牧已經回來了,正在陽台上打電話。
...安排最快的航班...不,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施橙僵在原地。回國?現在?
蒯牧轉身看到她,匆忙結束通話:我爸病情突然惡化。
這個簡單的句子像一記悶棍。施橙想起那位在療養院裏叫她小橙子的老人,想起他短暫清醒時慈祥的笑容。
多嚴重?
高燒,肺炎。蒯牧的聲音緊繃,醫生建議...做好準備。
他開始收拾行李,動作迅速而精準。施橙看著他摺疊襯衫的手法——先扣好第三顆紐扣(她筆記上記錄過這個習慣),再對摺袖口,最後平整地放入行李箱。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說。
蒯牧停下動作:雅詩的後天提案怎麼辦?亞太區總裁親自參加。
這正是施橙猶豫的原因。這次提案是她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準備了兩周的心血結晶。
我可以改簽晚一天的航班...她試探道。
蒯牧的表情難以捉摸。他合上行李箱,走到她麵前,手指輕撫她汗濕的鬢角:留下來完成提案。我爸會理解的。
這個體貼的決定反而讓施橙更加不安。她抓住蒯牧的手腕:你一個人行嗎?
習慣了。他苦笑,這個表情讓施橙心如刀絞,幫我向Mark道歉。機票是兩小時後的,現在就得走。
計程車來得很快。暴雨再次降臨,雨滴敲打著車窗,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酒店門口,蒯牧將行李交給門童,轉身緊緊抱住施橙。
三天後見。他在她耳邊低語,呼吸灼熱,別相信網上的任何訊息。
這個擁抱短暫而用力,然後他鬆開手,鑽進計程車。施橙站在雨中,看著黃色車尾燈在拐角處消失,脖子上銀杏葉項鏈突然變得冰涼刺骨。
回到空蕩蕩的套房,施橙開啟電視,本地新聞正在報道即將到來的颱風。手機螢幕亮起,是蒯牧登機前最後一條資訊:已關機。愛你。
簡單的三個字本該帶來安慰,但螢幕上方的新聞推送卻讓她的心再次沉入穀底——《蒯牧匆匆離新:與新歡陳敏鬧翻?》。配圖是陳敏在酒店大堂紅著眼眶的照片。
施橙關掉手機,走向落地窗。新加坡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是無數道淚痕。她輕輕觸碰脖子上的項鏈,金屬表麵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三天,七十二小時,她需要獨自麵對這個陌生城市的暴雨,以及內心不斷滋長的懷疑。
新加坡的颱風來得比預報的更猛烈。施橙蜷縮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窗外狂風呼嘯,雨水如子彈般擊打玻璃。電視裏滾動播放著颱風路徑,而她的手機螢幕則停留在與蒯牧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36小時前:已落地,父親情況不穩定。
茶幾上攤著雅詩亞太專案的最終提案,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陳敏那篇《蒯牧新歡風波》的報道像毒蛇般盤踞在她腦海,配圖中蒯牧與陳敏看似親密的姿態揮之不去。
手機突然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施橙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施小姐?是個女聲,但不是陳敏,我是青山療養院的護士長。蒯老先生想見您。
施橙的指尖瞬間冰涼:蒯牧在嗎?
在,但他已經兩天沒閤眼了。護士長的聲音帶著疲憊,蒯老先生突然清醒,一直喊著小橙子野薑花...我們認為,可能是最後時刻了。
窗外的雷聲轟鳴,震得玻璃嗡嗡作響。施橙的視線模糊了,病床上那位慈祥老人的麵容浮現在眼前——他曾是她勤工儉學時期唯一的溫暖,會在她送報紙時偷偷塞給她糖果。
我...我馬上訂機票。
結束通話電話,施橙機械地開啟航空公司APP,卻發現所有航班因颱風取消。她轉而撥打馬克的電話,請求推遲提案會麵。
理解家庭緊急情況。馬克的聲音出奇地溫和,但後天是亞太董事會,如果不能按時提交...
我會想辦法。施橙咬著嘴唇承諾。
放下電話,她盯著牆上的時鐘——下午四點二十三分,距離蒯牧離開已經過去了42小時。她開啟語音備忘錄,手指懸在錄音鍵上方顫抖著,卻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隻有一聲哽咽的我需要你被錄下,傳送給了那個可能正守在病床前的男人。
暴雨持續到深夜。施橙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夢裏是大學時代的圖書館,她遠遠望著蒯牧的背影,卻怎麼也走不近。
刺耳的門鈴聲驚醒了她。窗外天色微明,雨勢稍緩,時鐘顯示清晨五點十八分。施橙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門口,貓眼裏映出一張意想不到的臉——蒯牧,渾身濕透,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手裏攥著一張被雨水泡軟的登機牌。
門開的瞬間,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雨水、汗水和某種苦澀的藥味混合在他身上,但他的懷抱依然溫暖得讓人想哭。
你怎麼...你父親...
穩定了。蒯牧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他讓我回來找你。
施橙這才注意到他身後的行李箱——還是走時那個,連行李標籤都沒撕。她拉他進屋,幫他脫下濕透的外套。蒯牧的襯衫黏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輪廓,顯然這兩天他根本沒好好吃飯。
你收到我的語音了?她小聲問,遞過一條毛巾。
蒯牧用毛巾胡亂擦了擦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他父親病床前的照片——老人瘦得脫相,卻奇蹟般地清醒著,手中舉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他說必須讓你看看這個。
施橙接過手機放大圖片,呼吸瞬間凝滯。照片上是年輕的蒯父與一位穿旗袍的美麗女子,女子頸間戴著的赫然是那枚銀杏葉項鏈。更令人震驚的是,女子的麵容與她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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