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是時間悖論本身。張建國的聲音低沉,你改變了歷史,卻還保留著改變前的記憶。兩個時間線在你腦子裏打架,再精密的儀器也難完全調和。
一陣沉默。
有什麼建議?霍南風終於開口。
兩種方案。紙張翻動的聲音,要麼徹底切斷與原時間線的量子糾纏,代價是失去所有穿越前的記憶;要麼接受這種波動,把它當作生活的一部分。
我選第二種。霍南風毫不猶豫。
為什麼?那些記憶對你這麼重要?
不是記憶重要。霍南風輕聲說,是承諾。我答應過小月,不會忘記我們的過去——任何一段過去。
顧小月的眼眶突然發熱。她輕輕推開門,看到霍南風背對著她站在實驗台前,白大褂上沾著些許咖啡漬。張建國先注意到她,微微點頭示意後,識趣地離開了實驗室。
偷聽可不是好習慣。霍南風頭也不回地說。
顧小月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溫暖的脊背上:為什麼不告訴我副作用加重了?
霍南風轉過身,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他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因為不重要。比起失去你,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顧小月注視著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們的愛情從來就不是童話,而是一場兩個人都心甘情願的冒險。
張教授說的第一種方案,她輕聲問,如果真的能徹底解決問題,為什麼不考慮?
霍南風搖頭:那等於殺死一部分的自己。忘記曾經犯下的錯誤,忘記為什麼要穿越時間找你……他停頓了一下,忘記第一次見到你時,那種心跳停止的感覺。
顧小月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那現在呢?你的心跳還停嗎?
霍南風微笑:每次見你都停。
他低頭吻她,這個吻帶著咖啡的苦澀和實驗室特有的金屬味。顧小月閉上眼睛,任由陽光和愛意同時灑在臉上。
對了,分開時霍南風突然說,下週你爸媽要來,記得嗎?
顧小月一愣:他們沒跟我說啊。
昨天晚飯時你媽媽打的電話。霍南風皺眉,你接的……等等,是我做夢嗎?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困惑,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太陽穴。顧小月的心一緊——這是記憶波動的典型表現。
彆強迫自己回憶。她柔聲說,掏出手機,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確認。
電話接通後,顧媽媽爽朗的聲音傳來:小月?正想跟你說呢,下週我和你爸休年假,想去看看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顧小月看向霍南風:是真的。你確實記得我沒記住的事。
霍南風的表情鬆弛下來:看來記憶錨定器在反向工作——我記住了你忘記的事。
這樣挺好。顧小月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以後我們倆加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霍南風大笑,將她抱到實驗台上。陽光照在身後的儀器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顧小月晃著腿,突然注意到牆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麵畫著一個奇怪的時間軸,標註著幾個日期:
「2013.6.15-關鍵節點改變成功
2023.9.18-GXY獲得設計大獎
2025.4.3-HNF論文發表
2030.2.14-記憶錨定器最終版完成」
這是什麼?她指著便簽問。
霍南風看了一眼:哦,原時間線的重要節點。我貼在那裏提醒自己哪些事情已經改變。
顧小月注意到最後一個日期旁邊打了個問號:2030年2月14日,記憶錨定器最終版……這個還沒改變嗎?
理論上已經改變了。霍南風解釋道,在原時間線,我們沒能在你失明前完成它。但現在……他指了指實驗台上的裝置,我們已經有了初代版本。
顧小月突然想到什麼:那張照片!周臨給我們的,上麵未來的我們拿著最終版記憶錨定器。
霍南風眼睛一亮:對!所以這意味著……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成功。顧小月接上他的話,心跳加速,這是已經確定的未來。
霍南風若有所思:時間悖論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此——一旦某個事件被觀測到,它就成為所有可能性中最穩定的一個。
說人話!
意思是,霍南風笑著將她拉近,我們的未來已經牢不可破。
陽光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跳舞,細小的塵埃像星辰般閃爍。顧小月突然覺得,或許愛情和物理定律一樣,在最深的層麵上,都關乎某種不可動搖的確定性。
我餓了。她宣佈,跳下實驗台,帶我去吃午飯,物理學家。
霍南風脫下白大褂,隨手搭在椅背上:想吃什麼?
那家新開的泰餐廳?聽說他們的冬陰功湯很正宗。
霍南風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你確定?上週我們剛去過,你說太辣了。
有嗎?顧小月努力回憶,等等,是上週三嗎?
上週四。霍南風肯定地說,你穿了那條藍色連衣裙,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你被辣得喝了三杯檸檬水。
顧小月瞪大眼睛:我完全不記得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看來我們倆的記憶錨定器都需要升級。霍南風牽起她的手,走吧,這次給你點微辣的。
他們走出物理樓,陽光傾瀉而下,將兩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長長地拖在身後。顧小月突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個童話——據說每個人的影子都是靈魂的一部分,當兩個影子完全重合時,他們的靈魂就再也無法分開。
她握緊霍南風的手,心想:或許科學和童話,在某個維度上說的是同一件事。
七月的第一個週末,顧小月站在公寓門口,反覆檢查著購物清單。
西瓜、冰鎮檸檬茶、你爸愛吃的五香豆乾...她小聲唸叨著,突然轉向正在整理沙發的霍南風,對了,我媽特意叮囑要買無糖酸奶,你記得提醒我。
霍南風頭也不抬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已經存進外部記憶備份區
自從發現兩人的記憶會互補性缺失後,他們養成了互相提醒的習慣。顧小月笑著把清單塞進包裡,突然聽見樓下傳來汽車鳴笛聲。
他們到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正好看見父母從計程車裏搬行李。顧媽媽穿著碎花連衣裙,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環保袋;顧爸爸則抱著一箱看起來就很重的東西,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爸!不是說了別帶那麼多東西嗎?顧小月趕緊接過媽媽手裏的袋子,沉得她手腕一墜。
都是你愛吃的。顧媽媽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臉,自家醃的醬黃瓜,你奶奶秘方的鹵牛肉,還有...
阿姨好,叔叔好。霍南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顧爸爸手中的箱子,我來拿吧。
顧爸爸打量著霍南風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目光在他手腕上的昂貴手錶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開:小霍啊,這箱是老家特產,給你們同事同學分一分。
電梯裏,顧媽媽一直握著女兒的手不放: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哪有!顧小月偷偷捏了捏自己最近因為熬夜有點小贅肉的腰,南風天天盯著我吃三餐,還學會了做你拿手的紅燒排骨呢。
霍南風在前麵帶路,聞言回頭笑道:今天中午就準備做給叔叔阿姨嘗嘗。
顧爸爸哼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會做飯?別是把廚房炸了吧。
顧小月瞪了他一眼。
公寓門一開,顧媽媽就發出一聲驚嘆:這麼乾淨?
顧小月得意地揚起下巴:都是南風收拾的。他有點強迫症,連書架上的書都要按顏色分類。
霍南風耳尖微紅,默默把箱子搬進廚房。顧爸爸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彩畫上停住——那是顧小月大一時的作品,畫的是校園裏的櫻花大道。
這畫框不錯。他點點頭,專業地摸了摸木質邊框,實木的?
嗯,南風親手做的。顧小月湊過去,他為了學木工,還專門報了個週末班。
顧爸爸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午餐時,霍南風果然端出了色香味俱全的紅燒排骨,還配了四五個家常菜。顧媽媽嘗了一口,驚訝地挑眉:確實有七八分像了。
我按阿姨上次說的步驟做的。霍南風給顧爸爸倒了杯啤酒,先焯水,再用冰糖炒糖色...
顧爸爸抿了一口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記性不錯。
飯後,顧媽媽神秘地把顧小月拉進臥室,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絨盒:給你帶的。
盒子裏是一對玉墜,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奶奶留下的。顧媽媽輕聲說,本來打算等你結婚時給,但...她瞥了眼門外,我看你們也差不多定了。
顧小月眼眶一熱:媽...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顧媽媽幫她捋了捋頭髮,跟你爸年輕時一模一樣。
客廳裡,顧爸爸和霍南風正坐在沙發上,氣氛卻不如廚房裏輕鬆。
聽小月說,你家是做生意的?顧爸爸狀似隨意地問。
霍南風點頭:主要是房地產和科技投資。
大公司啊。顧爸爸抿了口茶,你父母...知道小月嗎?
知道。霍南風直視他的眼睛,上個月我帶小月回家見了他們。
顧爸爸的茶杯停在半空:他們...怎麼說?
一開始有顧慮,霍南風誠實地說,但相處後就喜歡上小月了。我媽還特意找出了她年輕時收藏的設計圖冊,說要送給小月參考。
顧爸爸的表情明顯放鬆下來。他放下茶杯,突然換了個話題:聽說你在研究什麼...記憶裝置?
記憶錨定器。霍南風耐心解釋,是一種量子記憶儲存技術,可以...
顧小月從臥室衝出來,手裏晃著玉墜,你看奶奶的玉佩!
她擠到兩人中間,故意打斷他們的談話。霍南風感激地捏了捏她的手。
下午,四人一起去逛校園。七月的A大綠樹成蔭,湖麵上荷花初綻,三三兩兩的學生坐在草坪上看書聊天。顧媽媽舉著手機不停地拍照,顧爸爸則對建築係的模型展廳產生了濃厚興趣。
小月!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小月回頭,看見林小雲穿著清涼的弔帶裙,正向他們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居然是陳明。
叔叔阿姨好!林小雲笑嘻嘻地打招呼,然後湊到顧小月耳邊,你爸媽比以前年輕多了!
顧小月驚訝地看著她和陳明:你們...一起?
臨時聚會。陳明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不自然,正好碰上。
他的目光在霍南風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開。自從高中那次尷尬的遠房表哥事件後,陳明對霍南風一直有種複雜的敬畏。
哎,那不是蘇雯嗎?林小雲突然指著遠處。
果然,蘇雯正和幾個留學生站在圖書館前,似乎在講解什麼。她看到顧小月一行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叔叔阿姨好。她禮貌地打招呼,然後轉向顧小月,好久不見。
氣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秒。上次見麵時,蘇雯還在飯局上透露霍南風的未婚妻傳聞,讓顧小月難堪不已。
你們聊,我帶叔叔阿姨去看荷花。霍南風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拉著顧爸爸顧媽媽走開了。
林小雲也識趣地拽走陳明:我們去那邊看看!
隻剩下兩個人時,蘇雯先開口:對不起。
顧小月愣住了。
上次吃飯時我說的那些話...很過分。蘇雯低頭擺弄著手鏈,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
蘇雯抬頭,眼神真誠,你敢愛敢恨,從不掩飾自己的感情。而我...她苦笑一下,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說出口。
顧小月突然明白了什麼:陳明?
蘇雯的臉一下子紅了:這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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