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許憶?你在嗎?溫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胡亂套上T恤和短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開啟門,溫婉站在那兒,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髮絲垂在耳邊。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灰色家居褲,沒有往日的精緻,卻有種說不出的生動。
怎麼了?我問道,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地下室的水管爆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水已經漫到一樓的走廊了。我聯絡了物業,但他們說要兩小時才能派人來。
我去看看。我跟著她快步下樓。
情況比我想像的嚴重。通往地下室的門縫裏不斷有水滲出,一樓走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水,正緩緩向客廳蔓延。
總水閥關了嗎?我問。
溫婉搖搖頭:在地下室裡。
你有手電筒嗎?
她快步走向廚房,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銀色手電筒: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下麵肯定很亂,我一個人去就行。我接過手電筒,試了試亮度,你去把客廳和餐廳的地毯捲起來,貴重物品都搬到高處。
沒等她回應,我已經推開了地下室的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階梯下半截已經淹沒在水裏。我深吸一口氣,踩進冰涼的水中。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我不得不彎著腰前進。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顫抖的軌跡,照亮了漂浮的工具箱、紙箱和雜物。水沒過了我的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雜物蹭過我的腿。
總水閥在角落裏,被一個舊書架擋著。我艱難地挪開書架,冰冷的水花濺到臉上。閥門銹得厲害,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它擰緊。
水流終於停止了。但地下室已經一片狼藉,積水至少有三十厘米深。
許憶?溫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你還好嗎?
水閥關上了!我喊道,但得想辦法把水排出去。
回到一樓,我發現溫婉已經按照我說的收拾好了客廳。她的褲腳和袖口都濕了,臉頰因為忙碌而泛著紅暈。
物業說他們會帶抽水泵來,她遞給我一條幹毛巾,但你得先換身衣服。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樣子——T恤濕了大半,短褲滴著水,活像隻落湯雞。
我去沖個澡。我接過毛巾,地下室的東西可能都泡壞了。
沒關係,都是些舊物。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你受傷了?
我低頭一看,右手掌根處有道口子,正滲著血。可能是挪書架時劃的,剛才太專註竟然沒感覺到疼。
小傷而已。我隨意擦了擦。
別動。她皺眉,抓住我的手腕,傷口裏有鐵鏽,不處理好會感染。
她的手指冰涼而柔軟,像一捧雪輕輕覆在我的麵板上。我突然忘了呼吸。
溫婉拉著我進了廚房,讓我坐在餐桌旁。她翻出醫藥箱,動作熟練地取出碘伏、棉簽和紗布。
伸手。她命令道。
我乖乖伸出手。她低頭為我消毒,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碘伏碰到傷口時,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她抬眼問我。
不疼。我撒謊。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嘴硬。
清洗傷口時,她的指尖偶爾擦過我的掌心,像羽毛一樣輕。我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合著一絲茉莉花的味道。她的呼吸很輕,卻讓我的麵板微微發燙。
好了。她貼上最後一塊紗布,手指在邊緣輕輕按壓以確保粘牢,這兩天別碰水。
謝謝。我輕聲說,卻沒有收回手。
她也沒有立即鬆開。我們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她的手輕輕托著我的手,在晨光中靜止成一幅畫。
我...我去看看地下室。她突然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我跟著她回到地下室入口。水已經不再上漲,但排出去還需要時間。
得找到爆裂的水管在哪裏,我說,否則修好了還會再漏。
溫婉點點頭:地下室有個工具間,裏麵有梯子和一些工具,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我去看看。我又拿起手電筒。
這次她沒再阻攔,隻是說:小心點。
工具間在地下室最裏麵,水位相對較淺。門鎖已經銹死,我用力踹了幾腳才踢開。裏麵比我想像的整齊,各種工具掛在牆上的釘板上,雖然老舊但保養得不錯。
你父親喜歡手工?我揚聲問道,一邊檢查著工具。
是我外公,她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這房子以前是他的。
找到管鉗和生料帶後,我開始檢查水管。爆裂的地方很快找到了——主供水管的一個老舊的連線處。修理不算複雜,但需要把整個聯結器換掉。
我去買配件。我從地下室上來,渾身濕透但精神振奮,五金店應該有這樣的接頭。
溫婉遞給我車鑰匙:開我的車去吧,快些。
她的車是一輛低調的白色豐田,內飾整潔,後視鏡上掛著一個精緻的中國結。車裏瀰漫著和她身上一樣的茉莉香。我調整座椅時,發現座位記憶設定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高度——一個明顯是她的,另一個則高很多,應該是男性。
前夫?我壓下這個念頭,專心開車。
五金店的店員幫我配齊了所需零件。回程時路過一家花店,我鬼使神差地停車,買了一小束白色滿天星。沒什麼特別理由,隻是覺得這花像她——安靜,素雅,卻自有光彩。
回到老洋房,物業的人已經到了,正在用抽水泵排水。溫婉在廚房泡茶,看到我手裏的花,明顯愣了一下。
呃,路過花店...我笨拙地解釋,可以插在你那個藍色花瓶裡。
謝謝。她接過花,聲音很輕,零件買到了?
嗯,等水抽乾就能修。
排水花了將近一小時。這段時間裏,溫婉泡了茶,做了簡單的三明治。我們坐在廚房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告訴我這棟房子有八十多年歷史了,是她外公年輕時買的。
所以你是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我問。
她搖搖頭:隻是寒暑假會來。我父母...很忙。
水抽乾後,修理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我換了新的聯結器,又檢查了其他水管,確保沒有其他地方會出問題。溫婉一直在一旁遞工具,學得很快。
你挺擅長這個,她評價道,不像一般的程式設計師。
我父親是機械工程師,我笑著解釋,從小就被拉著修各種東西。
修理接近尾聲時,我注意到地下室最裏麵還有一扇小門,門鎖異常堅固,與老房子的風格很不協調。
那是...?我指了指。
溫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閣樓入口,放些舊東西。
需要檢查一下有沒有進水嗎?
不用!她回答得太快,聲音有些尖銳,隨即又緩和下來,我是說,那裏地勢高,應該沒事。
我點點頭,沒有追問,但心裏已經記下了這個反常的細節。
下午三點,一切終於恢復正常。物業的人離開後,我沖了個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時發現溫婉正在客廳插那束滿天星,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今天真的謝謝你。她說,手指輕輕調整著花枝的位置,如果不是你,損失會大得多。
舉手之勞。我靠在門框上,其實我挺喜歡動手修理東西的,比寫程式碼有成就感。
她笑了,真正的笑容,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紋路:那我以後有什麼壞了都找你?
隨時效勞。我半開玩笑地做了個紳士禮。
週日下午,社羣組織義賣活動為留守兒童募捐。我本來沒打算去,但看到溫婉穿著淡綠色連衣裙、拎著籃子出門時,立刻改變了主意。
去義賣?我裝作偶遇的樣子在門口係鞋帶。
嗯,烤了些餅乾。她晃了晃籃子,裏麵傳來香甜的氣息,你呢?
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
社羣廣場上已經搭起了各色帳篷。溫婉的餅乾很快售罄,我則幫老人們除錯手機、解答各種電子裝置問題。忙了一下午,抬頭時發現溫婉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手裏拿著兩杯檸檬水。
她遞給我一杯,沒想到你這麼有耐心。
我爺爺住在鄉下,我接過杯子,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每次回去都要當全村的技術支援。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被社羣主任的麥克風打斷了。義賣結束,我們並肩走回家,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下週六有個古典樂演奏會,快到門口時,她突然說,朋友送了兩張票,你有興趣嗎?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當然。
那...七點出發?
進門時,我注意到地下室那扇緊閉的小門,想起溫婉反常的反應。這棟老房子和她一樣,美麗而神秘,藏著許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但沒關係,我想,我們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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