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司呢?”
“公司很重要,但你更重要。”他認真地說,“我可以調整,可以學習平衡。隻是覃敏,我必須誠實,我可能永遠無法像二十多歲的男孩那樣,把所有時間都給你。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一個不完美,有缺陷,但願意為你努力的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他的手,放在我胸前,讓他感受我的心跳。
“這裏,從那個環島路的夜晚開始,就已經接受了。”我說,“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這段關係真的結束了,不要悄無聲息地離開。告訴我,麵對麵地說再見。”
他眼中閃過痛楚,但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那一刻,我們達成了某種共識。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戀愛關係,也不是隨意的露水情緣,而是兩個獨立個體之間的約定:珍惜當下,坦誠相待,不強求永恆。
那天下午,我們在空無一人的工作室裡作曖。陽光照在我們**的身體上,空氣中飄浮著微塵和顏料的味道。他的吻落在我的肩膀、鎖骨、胸前,溫柔而熾熱。我們都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沒有承諾,沒有未來,隻有此刻的真實。他的汗水滴在我身上,我的指甲嵌入他的後背。我們在畫布和顏料桶之間作曖,像兩個不顧一切的瘋子。
結束後,他抱著我,我們躺在鋪在地上的舊畫布上。
“這感覺像偷情,”我笑著說,“在學校的工作室裡。”
“比偷情更刺激,”他吻了吻我的額頭,“我們在藝術麵前作曖。”
我笑了,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更緊地抱住我。
我知道,這種關係註定不會一帆風順。我們的年齡、經歷、生活狀態都有太大差異。但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這個充滿顏料氣味的工作室裡,我選擇相信此刻的真實,選擇接受這不完美但令人心動的關係。
窗外傳來學生的笑聲,遠處的海麵波光粼粼。廈門依然美麗而溫柔,就像我們相遇的那天。
隻是那時我還不知道,所有的甜蜜都有代價,所有的選擇都有後果。
七月,廈門進入真正的夏天。濕熱的海風似乎能穿透麵板,鳳凰花開得如火如荼,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種慵懶的熱帶氛圍中。我和魯藝的關係也像這天氣,時而熱烈,時而黏膩,找不到清爽的平衡點。
他開始兌現諾言,逐漸公開我們的關係。第一次以情侶身份出現在公開場合,是在一個當代藝術展開幕式上。當他自然地摟著我的腰,向熟人介紹“這是我的女友覃敏”時,我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審視、羨慕,甚至有些許不屑。
“緊張嗎?”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輕聲問我。
“有一點。”我老實承認,“感覺像在演戲。”
他笑了,捏了捏我的手:“不是演戲,是真實生活的一部分。我的生活就是由這些社交場合組成的,如果你要參與進來,就得適應。”
適應。這個詞反覆出現在我們的對話中。適應他的工作時間,適應他突如其來的出差,適應那些需要精心打扮的場合,適應他圈子裏的人審視的目光。
林薇說得對,和魯藝戀愛像在參加一個加速成長班。我學會了識別不同年份的紅酒,學會了在畫廊開幕式上得體地交談,學會了在高階餐廳點菜時不露怯。這些技能本身沒有錯,但有時我會在鏡子前看著盛裝的自己,感到一絲陌生——那個穿著牛仔褲在畫架前揮灑顏料的覃敏,似乎正在被另一個精緻但拘謹的女孩取代。
八月初,魯藝需要去上海出差一週。臨走前夜,他在我家附近的咖啡館給我一把鑰匙。
“這是什麼?”我接過那把銀色的鑰匙。
“我在曾厝垵有間工作室,偶爾會去那裏畫畫。”他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去那裏畫畫。比宿舍寬敞,也安靜。”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畫畫?”
“偶爾,很久不畫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前妻教我的,她說藝術能讓人平靜。離婚後,我偶爾會去那裏,不過現在公司忙,已經半年多沒去了。”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分享了一個私密的空間。我握緊鑰匙,感覺它在我手心微微發燙。
“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想讓你瞭解我。”他認真地說,“不隻是作為CEO的魯藝,還有其他部分的我。”
他離開後,我猶豫了兩天,終於在一個悶熱的午後去了曾厝垵。地址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是一棟三層老別墅改造的工作室。用鑰匙開啟厚重的木門時,我聽到清脆的風鈴聲。
屋內的景象讓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工作室,寬敞明亮,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老式吊扇。朝南的整麵牆都是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麵小院裏的竹子和一口老井。畫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畫,顏料盤上的色彩已經乾裂。牆上掛著十幾幅作品,大多是海景和街景,筆觸大膽,用色濃烈,與我認識的魯藝完全不同。
我走近細看,發現每幅畫右下角都有一個小小的簽名:L.Y.,還有一個日期。最近的一幅是去年十一月,畫的是雨中的鼓浪嶼,灰藍色的調子透著一股壓抑的美感。
工作室的另一側是一張巨大的工作枱,上麵散落著素描本、顏料管和各種畫筆。我隨手翻開一本素描本,裏麵是各種速寫——公司的會議室、機場的候機廳、咖啡杯、窗外的樹影。翻到中間幾頁時,我的手停了下來。
那是一係列的人物速寫,畫的都是同一個女人。她有時在畫畫,有時在看書,有時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雖然隻是簡單的線條,但能看出作畫者對她的熟悉和專註。最後一頁的速寫下麵有一行小字:她離開了,帶走了所有的顏色。
日期是四年前。那應該是他離婚的時間。
我合上素描本,感到胸口一陣悶痛。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悲哀——這個男人心中有一塊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而我可能永遠無法真正觸及那個部分。
工作室的二樓是簡單的生活區,一張床,一個書架,一個小廚房。書架上大多是藝術史和畫冊,也有一些文學書籍。我抽出一本《渴望生活》,書頁已經泛黃,扉頁上有娟秀的字跡:“給阿藝,願藝術永遠照亮你。薇,2008年冬。”
薇,應該就是他的前妻。
我在床邊坐下,床單是簡單的深藍色,枕頭隻有一個。這裏的一切都透著單身男性的簡潔,甚至可以說孤寂。想像他一個人在這裏畫畫,一個人在這裏過夜,我的眼眶突然濕潤了。
手機響了,是魯藝發來的訊息:“到工作室了嗎?”
“到了。”我回復,“很特別的地方。”
“看到那些畫了?都是幾年前的作品,現在可能沒時間畫了。”
“畫得很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那些人物速寫,是你前妻嗎?”
過了很久,他纔回復:“嗯。那時候剛開始學,隻能畫最熟悉的人。”
“你還愛她嗎?”
這次他直接打來了電話。接通的瞬間,我聽到了上海夜晚的喧囂和他略顯疲憊的聲音。
“這個問題很複雜,覃敏。”他說,“我不再是以丈夫的身份愛她,但她是我生命中的重要部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就像你生命中也會有重要的人,即使分開,他們依然是你的一部分。”
“我理解。”我輕聲說,“隻是看到那些畫,感覺有點...難過。”
“為什麼難過?”
“因為看到了你的孤獨。”
電話那端沉默了。良久,他說:“你總是能看到本質。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被你吸引。”
那通電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我們聊了很多,關於過去,關於藝術,關於那些難以言說的情感。他告訴我,離婚後的那一年,他幾乎每個週末都來這個工作室,瘋狂地畫畫,試圖用這種方式填補內心的空洞。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忙到沒時間難過,也就慢慢走出來了。”他說,“但那個工作室就像一個時間膠囊,儲存著那段時期的我。”
“那你為什麼讓我去那裏?”
“因為我想讓你看到完整的我,包括那些不完美的部分。”他頓了頓,“覃敏,我不年輕了,身上有過去的痕跡。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得接受這些痕跡。”
那天晚上,我留在工作室過夜。睡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毯子,周圍是他過去的痕跡。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在無數幅畫中尋找他,但每幅畫裏都隻有背影。
醒來時是淩晨三點,月光透過窗紗照進房間。我起身下樓,在畫架前坐下。未完成的那幅畫是一艘舊漁船,擱淺在沙灘上,周圍是退潮後留下的水窪。畫已經完成了大半,隻剩下一些細節需要處理。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畫筆,調了點顏色,開始在畫布上新增細節——船身上的銹跡,水窪裡的倒影,遠處飛翔的海鳥。當我沉浸其中時,時間失去了意義。等我放下畫筆,天已經矇矇亮,畫完成了。
我拍下照片發給魯藝,附言:“擅自完成了你的畫,希望你不介意。”
幾分鐘後,他回復:“你賦予了它新的生命。謝謝。”
那一刻,我感覺我們之間有某種東西改變了。不僅是戀人,還是藝術上的知音,能理解彼此創作語言的人。
魯藝從上海回來後,我們的關係進入了新的階段。我們開始更多地待在工作室,而不是高階餐廳或社交場合。週末的下午,他會關掉手機,我們一起畫畫,或者隻是各自看書,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微笑。
一個週六,我正在畫一幅新的作品,主題是“記憶的碎片”,嘗試用拚貼的方式表現時間的斷裂感。魯藝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
“你畫畫的姿勢很特別,”他突然說,“身體前傾,像要撲進畫布裡去。”
我停下畫筆:“有嗎?我沒注意。”
“有。”他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握住我拿筆的手,“這裏,筆觸可以更果斷一些,不要猶豫。”
他的手覆蓋著我的手,引導著畫筆在畫布上移動。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呼吸吹拂在我的耳畔。這個姿勢太過親密,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
“專心,藝術家。”他在我耳邊低語,但聲音裏帶著笑意。
我們就這樣完成了那一筆,然後他鬆開手,卻沒有退開,而是將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頭。
“你知道嗎,”他說,“看著你畫畫,是我現在最大的享受。”
“比公司上市還享受?”
“完全不同。”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公司上市是成就感,但看著你畫畫...是平靜。那種久違的,內心完全安寧的感覺。”
我轉過身麵對他,他的眼睛裏有一種罕見的溫柔,沒有防備,沒有偽裝。我踮起腳尖,吻了他。那是一個緩慢而深入的吻,充滿顏料和鬆節油的味道。
我們在畫架前作曖,小心翼翼不碰倒任何東西。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我們**的麵板上,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像金色的粉末。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個人,在這個充滿藝術和記憶的空間裏。
事後,我們躺在工作室的地板上,身下鋪著他的舊襯衫。他側身看著我,手指輕輕描摹我的輪廓。
“覃敏,”他輕聲說,“我想讓你搬來和我住。”
我愣住了,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句話。
“不是現在,”他急忙補充,“等你覺得準備好了。我在會展中心附近有套公寓,離你學校也不遠。”
“那這裏呢?”我問。
“這裏是特別的地方,我想保持它的原樣。”他頓了頓,“但我的日常生活,我希望你能參與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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