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小車的一個輪子卡進了一道較深的石縫裏,她用力推了兩下,沒推動,車身一歪,一個泡沫箱滑落下來,掉在地上,蓋子摔開了,裏麵冰鮮的海蝦和螃蟹散落出來一些。
“哎呀!”她低呼一聲,連忙蹲下身去撿,動作有些慌亂。
陳勛炎幾乎沒怎麼想,就快步走了過去。“我來。”他蹲在她旁邊,幫她將還在蹦跳的蝦和螃蟹撿回泡沫箱。蝦身冰涼濕滑,螃蟹張牙舞爪。
施鷺芳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有些窘迫的神情。“謝謝……沒想到輪子卡住了。”
她的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T恤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貼在鎖骨下方。蹲著的姿勢讓她脖頸的線條和那截被汗水濡濕的麵板更加清晰。陳勛炎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海鮮腥氣、汗水和陽光的味道,不再是那種潔凈的皂角香,而是更鮮活、更具體、更屬於勞作者的的氣息。
“箱子有點重,我幫你推回去吧。”陳勛炎蓋好泡沫箱蓋子,站起身。
“不用了,就在前麵,我自己可以……”施鷺芳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事。”陳勛炎已經握住了平板車的把手,用力將卡住的輪子從石縫裏提了出來。車子不重,但泡沫箱疊起來有些晃。他推著車,施鷺芳跟在他身側,兩人沉默地走過短短幾十米,回到“嶼岸”的側門。
小唐聽到動靜跑出來,咋咋呼呼地幫忙搬箱子。“芳姐你怎麼不叫我呀!這麼多東西!”
“看你前麵忙著。”施鷺芳擦了把汗,對陳勛炎再次道謝,“真是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陳勛炎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移開了目光。“你忙,我上去了。”
“陳勛炎。”她叫住他。
他回頭。
“午飯……可能還要等一會兒。你要是餓了,廚房有早上烤的麵包,可以先墊墊。”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周到,但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掠過,似乎是感激,是方纔那一瞬間狼狽被撞見的些微不自在,還有別的什麼,看不真切。
“好,謝謝。”他點點頭,轉身進了屋,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脫掉被汗水浸濕的襯衫,走進浴室,用冷水沖了把臉。冰涼的水流刺激著麵板,卻壓不下心頭那陣煩亂。剛才那個蹲在巷子裏撿拾海鮮、汗水涔涔的施鷺芳,與昨夜燈下微醺、眼眸清亮的她,與白天庭院裏侍弄花草、沉靜從容的她,重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更立體、更真實,也因此更具衝擊力的形象。她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也不是隻有傷痛往事的符號。她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疲憊、會狼狽、在具體生活裡奮力經營的女人。這種真實感,反而讓之前那些模糊的悸動和遐想,變得更具象,也更……危險。
他想起孫婆婆的話——“離得遠點,別去碰它,也別讓別人碰”。
下午,他強迫自己待在房間裏,對著電腦。他不再試圖寫那個卡住的小說,而是繼續昨夜開始的、記錄鼓浪嶼見聞的隨筆。這一次,他寫得更加冷靜,甚至刻意帶著觀察者的疏離筆調,描述巷子,描述孫婆婆,描述海鮮市場的氣味,描述那個推著平板車的、汗濕的背影。他將情緒剝離,隻留下客觀的細節,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從這場意外的重逢中抽離出來。
然而,筆尖還是不由自主地滑向那雙眼睛,在清晨、在午後、在夜燈下,不同的光影裡,相同的那抹沉靜與清澈。他寫下:“……像被海潮反覆淘洗過的黑曜石,溫潤地包裹著內部幽深的光,那光裡,有舊日的劃痕,也有生生不息的微弱火焰。”
寫到這裏,他停下筆,意識到自己的“客觀”正在失效。
傍晚時分,雨又毫無徵兆地來了。先是幾滴豆大的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劈啪作響,隨即連成一片雨幕,天色迅速暗沉下來。海風裹挾著雨霧,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鹹腥的涼意。
陳勛炎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裏的植物在風雨中搖曳。芭蕉葉被雨點打得劈啪亂響,花朵低垂。忽然,他看見一個身影匆匆從主樓跑向後院,是施鷺芳,她沒有打傘,隻用雙手遮在頭頂,跑到茶寮邊,手忙腳亂地放下竹簾,又去檢查那些怕淋的盆栽,將幾盆茉莉和梔子搬到茶寮屋簷下。雨很快將她的頭髮和衣服打濕,單薄的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而緊繃的背部線條。
他看著她冒雨忙碌,心裏那根名為“距離”的弦,繃緊到了極致,然後,“啪”地一聲,斷了。
他抓起門後掛著的一把長柄黑傘——是民宿為客人準備的——衝下樓,穿過前廳,推開側門,大步走進雨中。
雨點密集地打在傘麵上,發出急促的鼓點聲。他幾步跑到茶寮邊,將傘撐到施鷺芳頭頂。
施鷺芳正彎腰搬動最後一盆花,忽然感覺到雨停了,愕然抬頭,看見是他,雨水順著她的劉海、睫毛、鼻尖滴落,眼神裡滿是驚訝。“你……怎麼出來了?雨這麼大。”
“先別弄了,進去。”陳勛炎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不容置疑。他另一隻手接過她手裏的花盆,放到屋簷下,然後不由分說,攬住她濕透的、微微發顫的肩膀,將她半推半護著,帶進了茶寮。
茶寮裡狹小,瞬間充滿了兩人身上潮濕的水汽和喘息聲。竹簾放下,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喧囂的雨聲,空間變得昏暗而私密。施鷺芳靠在竹桌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水滴順著她纖白的手腕滑進袖口。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T恤完全濕透,變成半透明,緊緊裹在身上,隱約透出裏麵內衣的輪廓和麵板的顏色。雨水順著她的發梢、下頜、鎖骨,一路滑進被布料遮掩的更深幽處。她的胸口因喘息而起伏,在濕衣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陳勛炎收了傘,立在門邊,水滴從傘尖不斷滴落。他也渾身濕了大半,襯衫黏在麵板上。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雨打竹簾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施鷺芳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和……暴露,臉頰騰地紅了起來,下意識地抬起手臂環抱住自己,向後退了半步,背部抵住了冰涼的竹桌邊緣。“謝……謝謝。”她的聲音有些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別的。
陳勛炎看著她。雨水洗去了她平日的淡然從容,露出底下未經修飾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真實。濕發,紅頰,濕潤的眼睫,微微顫抖的身體,以及那在濕透衣衫下無所遁形的、屬於成熟女性的豐腴曲線。一種強烈的、混合著保護欲和更原始衝動的灼熱感,猛地竄上他的脊椎,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呼吸可聞。她能聞到他身上雨水、煙草和男性肌膚混合的氣息,熾熱而富有侵略性。他能看到她眼中瞬間掠過的驚慌,和更深處的、某種被點燃的、幽暗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不斷滑落水珠的鎖骨,再往下,是那片被濕透布料勾勒出的、飽滿起伏的陰影。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陳勛炎……”她低聲叫他的名字,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類似懇求的顫音,手臂將自己抱得更緊。
這聲低喚像最後一根稻草。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環抱自己的手臂,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放在桌沿的、同樣濕漉冰涼的手。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她的手指纖細,掌心卻有著薄繭,此刻冰涼。他的手寬大,灼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緊緊包裹住她的。
施鷺芳像是被燙到一樣,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壓抑已久的暗流,炙熱,危險,卻又奇異地吸引著她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
“別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雨水的濕氣和灼人的熱度。
她沒有再動,隻是睜大眼睛看著他,胸口起伏得更厲害。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被無限放大。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敲打著竹簾,也敲打著兩人之間那層薄得幾乎透明的屏障。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細膩的麵板,一下,又一下。動作緩慢,帶著試探,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那粗糙的指腹劃過她敏感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從手背迅速蔓延至全身。
施鷺芳的呼吸徹底亂了。她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正透過麵板,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血液,點燃她冰封已久的感官。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推開,逃離這失控的境地。但身體卻背叛了她,像一株乾旱太久的植物,貪婪地汲取著這突如其來的、熾熱的“雨水”。孤獨太久了,被這種直接的、充滿男性力量的觸碰和注視太久違了。酒精可以麻痹神經,卻無法點燃這具早已對親密關係感到陌生甚至畏懼的身體。而此刻,在這個暴雨隔絕的狹小空間裏,在這個男人近乎冒犯又極具誘惑的靠近下,某種沉睡的東西,正伴隨著劇烈的心跳,隆隆蘇醒。
她的睫毛顫抖著,垂下,又抬起。目光滑過他緊握著自己的手,滑過他同樣濕透的、勾勒出結實胸膛輪廓的襯衫,最後,停留在他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上。那是一個隱忍著巨大張力、彷彿隨時會崩斷的弧度。
陳勛炎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的顫抖,她的慌亂,她眼中那逐漸燃起的、與抗拒交織的迷離水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有多危險,多越界。但此刻,他不想停。孫婆婆的警告,自己的理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和掌心下這冰涼細膩的肌膚觸感沖刷得一乾二淨。他隻想靠近,再靠近,確認這份真實,確認這場重逢不僅僅是一場夢,確認自己……還活著,還能被吸引,還能產生如此洶湧澎湃的渴望。
他握著她的手,緩緩地,將她向自己拉近。
施鷺芳沒有抵抗。或者說,她的身體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她被他拉得向前踉蹌了半步,幾乎撞進他的懷裏。兩人濕透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猝不及防地貼在了一起。
冰涼與滾燙。柔軟與堅硬。細膩與粗糲。截然相反的觸感在接觸的瞬間爆炸開來,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施鷺芳低低地倒抽了一口冷氣,整個人僵住了。陳勛炎的手臂瞬間收緊,環住了她纖細卻因濕冷而微微顫抖的腰身,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隔著濕透的衣物,他能清晰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處起伏,每一分柔軟,以及那因為緊張和冷意而起的、細微的雞皮疙瘩。
她的臉頰被迫貼在他同樣濕透的胸膛上,能聽見他胸腔裡如擂鼓般急促沉重的心跳,咚咚咚,撞擊著她的耳膜,也撞擊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他身上的氣息更加濃鬱地包圍了她,汗水、雨水、煙草,還有一種純粹的、屬於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荷爾蒙味道,沖得她頭暈目眩。
“施鷺芳。”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和濕發上,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看著我。”
她艱難地、一點點抬起頭。視線先是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然後上移,再次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倦意和疏離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焰,牢牢鎖住她,裏麵翻騰著慾望、掙紮,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脆弱的祈求。
太近了。近得能數清他睫毛上細小的雨珠,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狼狽失措的倒影。近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流拂過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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