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她出來時,隻拿了鑰匙和零錢。那剛才震動的是……
她猛地摸向衛衣口袋——裏麵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陌生的、薄薄的黑色手機。款式老舊,沒有任何品牌標識。
什麼時候?誰放進去的?
她的心跳驟停了一拍,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像被燙到一樣想把那手機扔出去,但手指卻僵硬地把它握得更緊。
它又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巷口傳來腳步聲和人聲。於倩倩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將黑色手機塞回口袋,拉上口罩,低頭快步走出小巷,混入街上的人流。她不敢回頭,隻覺得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幾乎是逃回了那棟舊居民樓。衝進樓道,快步上樓,用顫抖的手開啟鐵門,閃身進去,立刻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她滑坐在地上,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炸開。
安全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顯得無比可笑。這個地方,真的安全嗎?
她喘息著,從口袋裏拿出那個黑色的手機。它安靜地躺在她掌心,像一塊冰冷的黑色墓碑。
是誰?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東西放進她口袋裏?關越?他下午來過,有機會。但如果是他,何必用這種方式?還是……一直有人潛伏在附近,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甚至能趁她不備,潛入這個房間?
這個想法讓她毛骨悚然。她猛地站起身,瘋狂地檢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門縫,窗檯,那堆廢棄的畫架後麵……試圖找到任何被闖入的痕跡。一無所獲。一切似乎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重新坐回墊子上,目光死死盯著那部黑色手機。它就像一個潘多拉魔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最終,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她深吸一口氣,按亮了螢幕。
沒有密碼。直接進入了簡陋的介麵。收件箱裏隻有一條新資訊。
沒有文字。隻有一個音訊檔案。
她的指尖冰涼,懸停在螢幕上空,猶豫了幾秒,終於點了下去。
音訊開始播放。先是幾秒嘈雜的電流聲和環境音,像是一個喧鬧的場合。然後,一個熟悉的女聲清晰地傳了出來,是蘇桐!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放心吧,料夠猛!她那種人,看著清高,其實最好拿捏了……對,剛出去,和徐總‘吃飯’去了唄,哼……視訊?沒問題,角度絕對勁爆,我找的人很專業……嗯,明白,要的就是讓她徹底翻不了身,《吉賽爾》?她想都別想……後續?等這事兒過了,熱度炒到最高,再把之前‘準備’的那些照片放出去……保證讓她臭遍全網……”
音訊在這裏戛然而止。
於倩倩握著手機,整個人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血液和溫度,冰冷得如同雕塑。
蘇桐。
真的是她。
那個聲音,那種語氣,她絕不會聽錯。不再是平日裏溫柔貼心的閨蜜,而是一個充滿嫉妒、算計和狠毒的陌生人。
“她那種人,看著清高,其實最好拿捏了……”
“要的就是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吉賽爾》?她想都別想……”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心臟,然後殘忍地攪動。
原來如此。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害。那些“巧合”的關心,那些“無意”的挑撥,那些看似替她著想的“安慰”,全都是毒藥外麵的糖衣!蘇桐早就知道她和徐晨的事,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推動、誘導,然後冷靜地收集“證據”,選擇在最致命的時間點,用最狠毒的方式,將她徹底摧毀。隻是為了《吉賽爾》的首演位置?還是為了更多她不知道的原因?
劇烈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她衝進洗手間,這一次終於吐了出來。胃裏翻江倒海,吐得撕心裂肺,直到隻剩下酸水。她趴在冰冷的瓷磚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眼淚卻流不出來,隻有乾澀的灼痛。
憤怒。一種從未有過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憤怒,取代了所有的悲傷和自憐。
她不是輸給了徐晨的薄情,不是輸給了命運的捉弄,而是輸給了來自最信任的人的、處心積慮的背叛!
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凍得麻木。她慢慢地爬起來,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臉頰。抬起頭,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兩簇幽暗冰冷的火焰,再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脆弱和迷茫。
她走回房間,撿起那隻黑色的手機。傳送音訊的號碼是未知的,無法回撥,也無法追溯。
是誰送來的?這個匿名的“告密者”,是敵是友?目的何在?是看不過蘇桐的所作所為?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水?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了真相。她抓住了蘇桐的鐵證。
於倩倩將那隻黑色手機緊緊攥在手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走到那麵破碎的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眼神冰冷、彷彿脫胎換骨的女人。
“蘇桐。”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沒有恨意,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森寒,“原來是你。”
舞蹈不再是唯一的武器。
這場戰爭,從現在起,進入了新的階段。
冰冷的憤怒並未持續太久,它像一劑強效的腎上腺素,在於倩倩的血管裡奔湧、燃燒,給予她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更廣的寒意,以及一種置身於巨大蛛網中心的窒息感。
蘇桐。這個名字在她的齒間反覆碾磨,卻已品不出最初的震驚與刺痛,隻剩下一種麻木的、確認後的森冷。音訊裡那些惡毒的字句,像用燒紅的烙鐵刻在了她的耳膜上,每一次迴響都帶來生理性的厭惡。
但傳送音訊的人呢?
這隻突然出現在她口袋裏的、不祥的黑色手機,像一枚無聲投下的深水炸彈,炸出的不僅是蘇桐的陰謀,更是一個更龐大、更幽深的謎團。誰在幕後窺視?誰洞悉了蘇桐的行動,甚至能拿到如此關鍵的證據?誰選擇用這種方式遞到她的手上?是善意?是更大的陷阱?還是僅僅隻是另一場權力遊戲中,將她作為一枚棋子來利用?
關越的臉再次浮現在腦海。他的及時出現,他的沉默守護,他提供的這處隱蔽所……這一切,與這隻手機的詭異出現,是否存在著某種可怕的聯絡?他是那個遞刀的人嗎?如果是,他想要什麼?看她如何用這把刀反擊?還是指望她這把刀,去攪渾某潭他無法親自下水的水?
“誰也別信。”
這句話此刻有了更沉重、更血腥的含義。它不再僅僅是一種情緒化的決絕,而成了一條生存的鐵律。她置身於一個看不見的角鬥場,周圍的黑暗中潛伏著不知是敵是友的猛獸,而她手無寸鐵,唯一的武器,是剛剛獲得的、足以毀滅自己也毀滅別人的真相。
她將那部黑色手機謹慎地關機,用一塊布包好,藏在了破舊墊子最深處的夾層裡。這是一個炸彈,必須小心保管。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站到那麵破碎的鏡子前。鏡中的女人,眼神裡曾經的純凈和夢想被徹底洗刷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催熟的、冰冷的戒備和算計。她感到一種陌生的堅硬正在從內部生長出來,包裹住那顆仍在滴血的心臟。
舞蹈。她還需要舞蹈。
不是因為熱愛或夢想,而是因為這是她目前唯一確定能掌控的東西,是她的錨點,是她不至於在這場風暴中徹底迷失自我的憑依。而且,蘇桐處心積慮想要奪走的,不正是這個嗎?她偏要跳,而且要跳得更好,好到讓所有企圖將她踩下去的人,都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音樂再次響起。不再是宣洩,而是訓練。極致的、冷酷的、近乎自虐的訓練。每一個動作都拆解到最細微的肌肉發力,每一次旋轉都計算到最精確的角度,每一次跳躍都追求極限的高度和控製。她不再需要表現吉賽爾的哀怨,她需要的是絕對的力量,絕對的精準,絕對的身體掌控。汗水如雨般灑落,舊傷新痛交織,但她彷彿感覺不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種近乎機械的完美追求中。
直到筋疲力盡,直到肌肉顫抖著發出抗議,她才終於停下來,癱倒在新的地膠上,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條離水的魚。
窗外早已夜幕深沉。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燈光透過高窗,在她汗濕的身體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斑。
飢餓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她掙紮著爬起來,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灌下。冰冷的水流過喉嚨,暫時壓下了胃裏的灼燒感。
她需要資訊。不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隻知道自己的處境危險,卻對獵人的佈陣一無所知。她需要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輿論發酵到了何種程度,團裡的動向,以及……徐晨和林潔的反應。
舊手機還在墊子下。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它拿了出來。開機。
預料之中的資訊轟炸。但她直接忽略了所有社交軟體和陌生號碼的提示,點開了本地的新聞APP。
關於她的新聞果然佔據了娛樂版塊的頭條。那個模糊的“車內激吻照”被多家媒體轉載,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實錘?徐晨與於倩倩地下情曝光,深夜車內纏綿》、《豪門夢碎?舞蹈首席插足婚姻細節披露,原配夫人疑似知情》、《獨家起底於倩倩:從純情舞者到心機小三?》。文章內容極盡渲染之能事,將各種道聽途說和惡意揣測拚湊在一起,彷彿親眼所見。評論區更是汙穢不堪,不堪入目。
她的手指冰冷,快速滑動螢幕。宏晨科技的股價似乎受到了一些波動,但不算太大,公司又釋出了一則更加強硬的宣告,譴責造謠傳謠,並表示已對幾名釋出不實資訊的自媒體提起訴訟。姿態做得十足。
而她的劇團官方賬號,則沉默得像從未存在過她這個人。最新的動態還是前幾天宣傳《吉賽爾》演出的海報,下麵卻擠滿了前來“打卡”罵她的網友。
一種荒謬的孤立感包裹了她。整個世界都在喧嘩地討論著她、審判著她,而她卻被剝奪了發聲的權利,被困在這方廢墟裡,像一個被遺忘的幽靈。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翻湧。這些都在預料之中,不是嗎?她點開微信,忽略掉無數條私信和@,直接找到了團裡的工作群。群裡異常安靜,最後幾條訊息停留在昨天,是關於排練時間調整的普通通知,沒有任何人討論當前這場席捲而來的風暴,彷彿一種心照不宣的禁忌。
她又點開了幾個關係還算可以的同事的私人對話方塊。有的顯示“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有的最後停留在地視訊爆發前無關痛癢的閑聊。唯一一個給她發過訊息的,是群裡一個負責服裝的、性格怯懦的小姑娘,隻發了一個“倩倩姐,你還好嗎?”的表情包,之後也再無下文。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她正準備退出微信,目光忽然被蘇桐的朋友圈吸引。最新一條動態釋出於一小時前。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照片是在排練廳裡拍的,鏡子裏映出穿著吉賽爾白色紗裙的蘇桐,她正微微側頭,調整著頭上的花環,嘴角含著一抹羞澀而幸福的微笑,眼神清澈明亮,彷彿沉浸在角色純凈的愛戀中。光線打得極好,將她襯托得如同不小心墜入凡間的精靈。
評論區裡一片讚美。
“桐桐好美!這纔是真正的吉賽爾!”
“加油!期待你的首演!”
“某些人好好看看,什麼才叫德藝雙馨!”
“抱走我家桐桐,不跟髒東西比較[心]”
於倩倩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些評論,胃裏一陣劇烈的抽搐。虛偽!徹頭徹尾的虛偽!那張純潔無瑕的麵具後麵,藏著的是怎樣一顆醜陋惡毒的心!而自己,竟然曾被這演技矇蔽了那麼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