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而台下的李承安,在看清那枚扳指的瞬間,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盯住了坐在他身旁,那個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李嘯天!
因為那枚麒麟玉扳指,是李家的傳家寶,從不離李嘯天之手!
“爸......?”
李承安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李嘯天戴著扳指的右手。
李嘯天的臉色,在看清螢幕畫麵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鐵青。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這台機器,竟然能將一個稍縱即逝的畫麵,還原到如此地步!
他感受到了兒子那不可置信的、帶著質問和恐懼的目光。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螢幕,聲音因驚怒而拔高:“荒唐!這絕對是偽造的!是她!是這個賤人為了脫罪,篡改了記憶!”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直播現場的彈幕,在短暫的安靜後,瘋了!
“我瞎了嗎?那是李嘯天的戒指吧?!我記得他上次參加峰會就戴著!”
“所以......推李思雅下去的,是她的繼父,李承安的親爹?!”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人間慘劇?虎毒還不食子啊!”
“這反轉......我心臟病要犯了!”
觀眾席也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李嘯天和李承安父子身上。
坐在不遠處的李承澤,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冰冷的笑意。
“爸,那不是你的戒指嗎?”李承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說了,是她陷害我!”李嘯天還在咆哮。
可他的咆哮,在李承安聽來,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就在這片足以載入史冊的混亂之中,我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了最尖銳、最急促的警報聲!
“病人多器官衰竭!心跳快停了!”醫生撕心裂肺地大喊。
李承安猛地驚醒!
他看著我緩緩閉上的眼睛,和那張再無生氣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若雨!劉若雨!”
他瘋了一樣衝上台,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被一群衝上來的醫護人員推開。
“讓開!都讓開!準備電擊!”
現場亂成一團,直播訊號被緊急切斷。
我被飛快地推下審判台,送往急救室。
李承安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麵,他看著那緊閉的急救室大門,和亮起的紅色警示燈,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癱倒在冰冷的牆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麒麟扳指......
父親......
劉若雨......
如果......如果記憶是真的......
那他這五年,都對那個替自己父親背了黑鍋的女孩,做了什麼?
一幕幕折磨我的畫麵,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
將我鎖在頂樓,逼我看監控,用最惡毒的話罵我,甚至......把那碗狗食踢到我的麵前......
李承安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堅持了五年的“正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06
李承安在急救室外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李承澤的辦公室。
經過一夜的撕扯和痛苦,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父親的反應太過可疑,但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他需要一個解釋。
李承澤看到他,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親自給他倒了杯咖啡。
“想通了?”李承澤笑著問。
“思雅......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頂樓?”李承安的聲音沙啞無比,“我爸......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李承澤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咖啡的熱氣,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我的好弟弟,你真以為,你父親是為了什麼家產、什麼權力,纔對你姐姐下手的嗎?”
他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像魔鬼在耳邊低語。
“你姐姐,懷孕了。”
李承安如遭雷擊。
“而那個讓她懷孕,讓她崩潰哭喊著跑上頂樓的男人......”李承澤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你最尊敬的父親,李嘯天。”
“你姐姐發現自己懷孕後,跑去質問他,要揭發他這個禽獸。他怕身敗名裂,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她推了下去。”
“而我,隻是‘恰好’路過,‘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你說,巧不巧?”
李承安的大腦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他最敬愛的繼姐,竟然一直活在被他父親侵犯的陰影下!
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那劉若雨呢?”李承安的聲音都在發顫,“她為什麼不說?你是不是威脅她了?”
李承澤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威脅?我當然威脅她了。”
“我告訴她,隻要她敢說出一個字,她那個躺在醫院裡等換腎的媽,立刻就會因為‘器官衰竭’而死。”
“我還告訴她,如果這個醜聞爆出去,你李承安,李氏集團的繼承人,就會成為全城最大的笑話。你猜,她那麼愛你,她會怎麼選?”
李承澤站起身,拍了拍李承安僵硬的肩膀。
“李承安,你親手把你最愛的人,送進了地獄,又親手把唯一知道真相、並且用沉默保護你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可笑?”
李承澤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地捅進李承安的心臟。
他這五年,引以為傲的複仇,原來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折磨的,是那個用沉默保護了所有人,獨自揹負著一切的女孩。
而他自己,纔是那個最愚蠢、最殘忍的劊子手!
07
我是在一個星期後醒來的。
求生的意誌,終究還是戰勝了死神。
睜開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李承安那張寫滿了狂喜和愧疚的臉。
“若雨!你終於醒了!”
他想來握我的手,聲音裡帶著失而複得的顫抖。
我卻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動了動乾裂的嘴唇,用儘全身力氣,問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個問題。
“我媽......怎麼樣了?”
李承安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的冷漠和疏離,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他所有的狂喜。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痛苦。
“阿姨......很好。”他艱難地開口,“我已經把她轉到了國外最好的療養醫院,有頂尖的醫療團隊照顧,腎源也已經在匹配了。”
他以為,他做了這些,就能彌補些什麼。
可他不知道,有些傷害,是永遠無法彌補的。
“你不知道我媽的事,對嗎?”我看著他,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李承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狼狽地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對不起,若雨,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了他。
是啊,他不知道。
他隻沉浸在自己的仇恨裡,像一頭被矇住了眼睛的野獸,瘋狂地攻擊著他認定的目標。
他從來冇有想過,我的沉默背後,到底是什麼。
我的平靜,讓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慌。
他寧願我打他,罵他,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
也好過現在這樣,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若雨,承澤他......”
“我知道了。”我再次打斷他,“新聞上都播了。”
李嘯天已經被捕。
他發現李思雅有了一塊關鍵的土地繼承權,所以痛下殺手。
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
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真相。
李承安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關於李思雅懷孕的事,關於那個神秘男人的事,他一個字都不敢問。
他怕再從我嘴裡聽到任何一個字,會讓他徹底崩潰。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
最後,還是我先開了口。
“李承安,我們離婚吧。”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彈,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不!若雨,我不離婚!”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讓我贖罪,好不好?”
他跪倒在我的床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心裡毫無波瀾。
“李承安,”我緩緩開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回得去嗎?”
08
李承安不肯離婚。
他像個瘋子一樣,撕毀了律師送來的所有離婚協議。
他每天都守在我的病房裡,親自為我擦臉、餵飯,做著所有他以前不屑一顧的事情。
他以為這樣,就能抹去那五年的傷害。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噁心。
我開始拒絕進食,拒絕治療,用最沉默的方式,對抗著他的“贖罪”。
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醫生找他談了好幾次,說我冇有求生欲,再這樣下去,神仙也救不回來。
李承安終於崩潰了。
他衝進病房,紅著眼眶,跪在我麵前。
“若雨,求你了,吃點東西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隻要你活下去!”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要你,從我麵前消失。”
他的身體劇烈地一晃,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走。”
“隻要你肯好好活著,我永遠......都不再出現在你麵前。”
他真的走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冇有見過他。
但我知道,他並冇有真的離開。
他隻是躲在某個我看不到的角落,像個卑微的影子一樣,默默地守護著。
冇有了他的“贖罪”,我的心情好了很多,開始配合治療,身體也一天天好起來。
一個月後,我終於可以下床走動。
這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我的病房。
是李承安的爺爺。
那個曾經跪在我麵前,求我說出真相,卻被我無情拒絕的老人。
他比五年前蒼老了許多,拄著柺杖,步履蹣跚。
“孩子......”他看著我,老淚縱橫,“是我們李家,對不起你。”
我沉默著,冇有說話。
“承澤那個畜生,已經被判了死刑。可思雅的死,還有蹊蹺。”
老爺子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個日記本。
“這是......我們前幾天整理思雅遺物時,在她的床墊夾層裡發現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李思雅的日記。
“我們都看了......原來......原來......”
老爺子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他將日記本遞給我。
“孩子,承安他......快被逼瘋了。”
“他把自己關在思雅的房間裡,不吃不喝,誰也不見。”
“他說,他冇臉見你,也冇臉去見思雅。”
“我知道,你恨他。可他畢竟是思雅唯一的弟弟,是李家......最後的根了。”
“求你,去看看他,把這個......交給他吧。”
我接過那本日記,指尖冰涼。
我翻開其中一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6月12日,雨。】
【我吐了,吐得很厲害。若雨很擔心,想帶我去醫院。我冇敢去。我怕。】
【我好像,懷孕了。】
【可是,我怎麼能懷上他的孩子?他是我的......】
後麵的字,被淚水暈開,模糊不清。
但已經足夠了。
我合上日記本,看向窗外。
李承安,你準備好迎接,這最後的真相了嗎?
這根足以壓垮你的,最後的稻草。
9.世界崩塌
我拿著日記本,走進了李家彆墅。
五年了,我第一次,重新踏入這個曾經如同地獄的地方。
傭人們看到我,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恭敬地低下頭,冇人敢攔我。
我徑直上了二樓,推開了李思雅的房門。
房間裡,窗簾緊閉,一片昏暗。
濃重的酒氣和頹廢的氣息,撲麵而來。
李承安就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鬍子拉碴,形容枯槁,像一個行將就木的流浪漢。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被濃濃的愧疚和自卑所取代。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太久冇有進食,雙腿一軟,又摔了回去。
“若雨......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冇有回答他,隻是走到他麵前,將那本日記,扔在了他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顫抖著手,拿起了日記。
當他看清封麵上“思雅的日記”幾個字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房間裡,隻剩下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到了李思雅的少女心事,看到了她對一個人的暗戀和崇拜。
他看到了她的恐懼,她的掙紮,她的絕望。
最後,他看到了那一頁——
【我怎麼能懷上他的孩子?他是我的......繼父啊!】
“轟——!”
李承安的大腦,像被引爆了一顆原子彈,瞬間一片空白。
父親......
是他的父親,李嘯天!
那個道貌岸然,那個在他麵前扮演著慈父形象,那個在審判台上痛心疾首的男人!
竟然,竟然和自己的繼女......
“啊——!”
李承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他像是瘋了一樣,用頭瘋狂地撞擊著牆壁,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無法接受!
他最敬愛的姐姐,竟然一直活在被他父親侵犯的陰影下!
他最尊敬的父親,竟然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禽獸!
他這五年來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給一個禽獸討回“公道”?
為了保護一個肮臟、腐爛、令人作嘔的家族名譽?
他崩潰地哭喊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他抬起頭,絕望地看著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你守著這個秘密,一個人,守了五年?”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同情。
“是。”
一個字,將他徹底打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終於明白,我為什麼不肯說。
這個真相,太肮臟,太醜陋。
一旦說出口,毀掉的不僅僅是李嘯天,更是整個李家,和他李承安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
我是為了保護他。
用我自己的五年,保護了他最後的世界觀。
而他,卻用這五年,親手將我淩遲。
“噗——”
李承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10
李承安被送進了醫院。
醒來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他向警方,舉報了他的親生父親,李嘯天。
李嘯天很快被捕。
一開始,他還想抵賴,動用自己的人脈把事情壓下去。
但李承安早已將李思雅的日記和相關的證據,全部交給了媒體。
鐵證如山。
豪門驚天醜聞,再次引爆了全國。
李嘯天強姦繼女,致其懷孕,間接導致其被滅口。
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在確鑿的證據麵前,一些曾經被他侵犯過的女下屬,也鼓起勇氣站了出來,對他進行指控。
一時間,李嘯天身敗名裂,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李氏集團的股價,也因此一落千丈,徹底崩盤。
合作夥伴紛紛解約,銀行上門催債,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在短短幾天內,轟然倒塌。
而李承安,作為這一切的“引爆者”,被李家的所有親戚,視為叛徒。
他被逐出了家族。
一夜之間,他從高高在上的李氏集團繼承人,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還揹負著钜額債務的“喪家之犬”。
冇有人同情他。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他的報應。
他來找過我一次。
在我租住的小公寓樓下。
他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形容憔-悴,再也冇有了往日一絲一毫的意氣風發。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在樓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的時候,看到他靠在牆角,已經睡著了。
我冇有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從始至終,冇有看他一眼。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出現過。
我聽說,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建築工地,做最苦最累的活來還債。
有人看到他,白天在工地上扛水泥,晚上就睡在橋洞下。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大少爺,如今,卻活得比誰都卑微。
我聽到這些訊息時,內心毫無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我用他曾經給我的那張銀行卡裡,僅剩的一點錢,給我母親交了手術費。
剩下的,我全部以李思雅的名義,捐給了一個救助被侵犯女性的基金會。
我不想再和李家,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扯。
11
半年後,我母親的手術非常成功。
在國外療養院的精心照顧下,她的身體恢複得很好。
我準備動身去國外接她,然後找一個冇有人認識我們的小城市,重新開始生活。
出發前,我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監獄。
不是看李嘯天,而是去看李承澤。
他的死刑,因為牽扯出李嘯天的案子,需要重新審理,所以一直被關押著。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著他。
他比半年前瘦了很多,但眼神依舊陰鷙。
“你來乾什麼?看我笑話?”他冷笑著開口。
“我隻是想問你一件事。”我平靜地說,“當年,你推思雅姐姐下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連累到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連累你?劉若雨,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從一開始,目標就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湊近玻璃,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惡毒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李承安那個蠢貨!”
“我也早就知道,李嘯天那個老不死的,對李思雅做了什麼!”
“我就是要讓李承安,親手摺磨死他最愛的人!讓他親手毀掉那個他拚命想守護的家族!”
“我就是要讓他,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裡!”
“而你,劉若雨,你就是我送給他,最好的一把刀!”
“看著你們倆互相折磨,看著李家分崩離析,真是......太有趣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我,如墜冰窟。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他複仇計劃裡,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我的愛,我的沉默,我的隱忍,全都成了他手裡最鋒利的武器。
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走出監獄,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李承安。
他的聲音,充滿了卑微和乞求。
“若雨,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
“我隻是......想在走之前,再聽聽你的聲音。”
“我......要去自首了。”
“我這雙手,也沾滿了罪惡。我去工地乾活,不是為了還債,是為了贖罪。但不夠,遠遠不夠。”
“我要去該去的地方,贖完我的罪。”
“若雨,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下輩子......”
“李承安。”我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我從來,冇有愛過你。”
“當年對你好,也隻是因為,你是思雅的弟弟。”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我能聽到他瞬間變得粗重,又慢慢消失的呼吸聲。
我知道,這句話,是我對他,最殘忍,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它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和他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我結束通話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機場。
12
一年後。
江南,一個小橋流水的古鎮。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店名叫“思雨”。
我母親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複,每天就在店裡幫我修剪花枝,和來來往往的街坊鄰居聊聊天,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暖。
日子過得平淡,且安寧。
關於那座城市,關於那些人,我再也冇有聽說過任何訊息。
彷彿那五年的地獄,隻是一場早已醒來的噩夢。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是李承安的爺爺。
他比我上一次見他,還要蒼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是一個人來的,冇有告訴我任何人。
他隻是在我的花店門口,遠遠地站了很久。
我看到了他,冇有躲,也冇有上前。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條街,遙遙相望。
最後,他顫顫巍巍地對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蹣跚著離開了。
我知道,他是來道歉的。
也是來告彆的。
他走後,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包裹。
裡麵是一份簽好字的股權轉讓書,和一個小小的U盤。
股權,是一家新成立的環保科技公司的,市值不菲。
而法人代表的名字,赫然是:劉若雨。
我把U盤插進電腦。
裡麵隻有一個視訊。
視訊裡,是李承安。
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穿著囚服,坐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
這是他入獄前,錄好的。
“若雨,當你看到這個視訊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你騙得了我,騙不了我的心。我知道,你愛過我。就因為知道,我才更該死。”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清算了。一部分賠償給了那些受害者,剩下的,我用你的名字,成立了這家公司。”
“和你無關,這是我欠思雅的,也是我欠你的。”
“彆拒絕,就當是......一個罪人,最後的一點心意。”
“若雨,忘了我吧。”
“然後,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視訊的最後,他看著鏡頭,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關掉視訊,拔下U盤,將它和那份股權轉讓書一起,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麵,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花草的清香。
至於李承安,至於那些過去,都結束了。
他用他的方式,完成了他最終的審判。
而我,也終於迎來了,屬於我的,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