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誌文見狀也就作罷了，送哥哥和嫂子們迴去後草草洗了個澡就翻身滾進綿軟的床鋪中，滿足的打了個哈欠。
一會妻子也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床沿邊擦頭發，見著一旁眼睛都快睜不開的丈夫問：“哎誌文，你看到爸了嗎？”
“爸？”彭誌文說出的聲音含糊：“他不在樓下嗎？”
彭如意在家一直都跟著小兒子住的，樓下就專門有他的房間。
在城裏的話就是四個兒子家裏輪流住，每家都有他的專門房間，平日裏想在誰家住就在誰家住。
和別人家不同的是彭如意住在哪個兒子家全然看的是自己心情，不存在住完這個月下個月就必須去其他兒子家。
這也是村裏人為什麽說他四個兒子孝順的原因，可不是孝順嗎！誰能挑出錯來。
媳婦將頭發擦的半幹，這會用護發精油抹著發梢奇怪道：“不在啊，我剛還特意看了，沒人，床鋪都還整整齊齊的。”
“人能到哪裏去呢？你說我要不要給大哥他們打電話去問問？”
彭誌文搖頭含糊的說：“哎呀，你真的擔心太多了，爸那麽大的人在村裏還會將自己丟掉不成，不在我們家肯定在大哥他們那邊，快睡快睡，明天我們還要起早迴城裏去呢！”
見丈夫這樣說，妻子也就沒糾結了，去浴室用吹風機將頭發徹底吹幹後才上床睡了覺。
而此時，夫妻倆認為去了別的兄弟家的老父親，此刻正在一個油桶裏悠悠醒來。
他是怎麽昏倒的？
哦，好像還有點印象。
送族裏的老兄弟迴家後，自己一個人哼著歌往家的方向走，然後被一個騎著環衛車的老太太撞倒了。
撞倒瞭然後呢？然後他就沒有印象了。
再醒來就到了這裏，這裏是哪裏？
他想活動一下四肢，卻發現四肢被麻繩綁的結結實實，尤其是兩條手臂是向後捆綁的，一點力氣都借不到。
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露出裏麵帶著老人斑的鬆垮麵板，菜籽油的香味充斥在自己口鼻中。
若是以往，彭如意一向挑食的嘴還會誇讚這菜籽油的地道，可現在他因為驚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現在正被泡在一個半人高的塑料桶裏，全身纏滿了粗麻布。
不知道他昏迷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菜籽油浸泡了他多長時間，總之現在綁住他手腳的麻繩和裹住他身體的抹布全都被浸滿了油。
具都沉甸甸的裹在他身上，讓他連動一下都覺得鑽心，用力撞擊油桶想要發出動靜吸引別人的救援，但就被捆綁的這麽結實，撞一下油桶，非但沒發出什麽聲音，隻見油汪汪的油麵上發出一些詭異的波紋。
他不是沒想過求救，不是沒想過大喊大叫，無獨有偶的是他嘴裏也被塞進了麻布，麻布暫時還未浸到油，但過大的抹布體積讓他的上下顎都彷彿脫臼般分離，別說將其吐出來了，稍微動一下嘴部肌肉都疼的他幾乎兩眼發白。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他！
他無法發出聲響，隻能在心裏徒勞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掙紮許久，他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無力的靠在濕滑的塑料桶中，開始認真打量周圍環境。
隻是一個貧瘠的屋子，裏麵堆積了很多垃圾，黃皮紙盒，彩色紙盒，塑料瓶和破衣服，都分門別類的放好，盡管整理的已經很幹淨了，但狹小的屋子裏仍是飄著一股難聞的潮濕黴味。
彭如意從年輕時就沒有吃過苦，結婚後被媳婦照顧的妥帖，老了後四個兒子兒媳也都分外孝順，住的要麽是大平層，要麽是大別墅，最差也就是兒子們在村裏蓋的自建房，還都是好好裝修過的。
來到這種狹小逼仄的環境裏，別說多難受了。
當然，現在最關鍵的也不是環境，而是他的小命都要玩完了。
他今年都八十二歲了，身子骨看著硬朗，實際上老年人最不能摔跤了，一旦骨折骨頭幾乎就長不好。
他在迴家的路上被這老太開的環衛車撞暈了，腦袋受了傷，腿也受了傷，雖然沒有流血，但現在就被硬塞到這油桶裏，腿部的骨頭也是鑽心的疼。
沒有骨折也是骨裂了，後勁上來疼的他麵如金紙，一個勁的哼哼。
就在這裏，門外傳來拖遝的腳步聲，發出的咚咚咚聲響如同踏在他的心髒上，隻瞬間身體上的劇痛都被這種恐懼給壓下去了。
他艱難的吞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門邊。
“咯吱。”老舊到根本沒有上鎖價值的木門伴隨著鐵鏈嘩啦啦的聲響而推開，一個穿著環衛工服的老太太佝僂著腰走了進來。
她的兩隻手都沒空著，各自提了兩大壺黃澄澄、沉甸甸的菜籽油。
彭老頭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大，眼睜睜的看著環衛老太一步步的靠近自己，將總共四壺的菜籽油“咚”的幾聲放在浸泡著他的塑料盆邊。
“呼呼！”環衛老太似乎走了很久一般，呼吸聲非常粗重，肺部好像就是一塊破風箱在那運轉。
等她休息好了，這才扶著塑料桶邊緣慢慢直起了腰，對上彭老頭的恐懼視線時，她露出一個笑容。
對於彭老頭來說，她這笑還不如不笑，環衛老太嘴裏的牙齒幾乎都掉光了，隻剩光禿禿的牙床，伴隨著深紫色的牙床，在這黑黢黢的夜裏彷彿像個惡鬼。
盡管彭老頭知道此刻自己情況已經很慘了，但麵對這詭異嚇人的環衛老太時，還是免不了被嚇得尿了褲子。
“嗯嗯，嗯嗯嗯！”
被麻布堵著嘴，他隻能發出這些無意義的音調，他希望環衛老太能給他拽出嘴裏的麻布。
死也要讓人死個痛快吧，比如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以至於這老太非要要他的命不可。
可環衛老太卻不是這樣想的，等休息夠了後，將提過來的一壺油桶蓋子開啟，較為吃力的捧起油壺，將油壺裏的菜籽油傾斜著瓶身，盡數倒入已經裝了大半桶油的塑料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