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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直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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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站地下二層,應急指揮中心內一片混亂。

導演卡爾文·羅斯盯著監控牆上閃爍的畫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檯邊緣。這位四十歲出頭、以製作高風險真人騷聞名的導演,此刻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B區訊號丟失,C區防禦正在瓦解。”技術員緊張地報告,“參賽者們在...組織反擊。他們使用了我們在倉儲區存放的舊武器。”

“有多少人?”羅斯的聲音異常平靜。

“至少三十個,可能更多。他們似乎通過某種方式達成了臨時同盟。”

羅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超過十五年的製作生涯中,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參賽者應該恐懼、應該逃亡、應該為了渺茫的生存機會互相背叛——這纔是《廢土生存秀》的看點,這纔是觀眾想看的“真實人性”。

而不是團結,不是反抗,更不是...這種該死的英雄主義。

“啟動第二階段協議。”羅斯睜開眼睛,眼中沒有任何溫度,“釋放所有剩餘試驗體,封閉所有出口。通知安保隊準備進入,執行全麵清理。”

控製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幾個工作人員交換了不安的眼神。

“導演,”副導演艾米麗·陳猶豫地開口,“第二階段協議意味著...沒有倖存者。這和我們與參賽者簽訂的合同...”

“合同?”羅斯打斷她,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合同裡明確寫著‘參賽者自願承擔一切生存風險,包括但不限於輻射暴露、變異生物攻擊及其他不可預見的危險’。艾米麗,綠洲站的生物災害就是‘不可預見的危險’。”

“但那些生物是我們釋放的。”艾米麗壓低聲音,“如果被外界知道...”

“外界隻會知道一場悲劇性的意外。”羅斯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綠洲站的地麵建築,此刻正籠罩在淡紫色的輻射塵中,“而我們會製作一期特別紀念節目,哀悼這些勇敢的參賽者,講述他們在最後時刻的英雄故事。收視率會破紀錄的,艾米麗。破紀錄。”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病態的狂熱。

“至於真相...”羅斯轉身,目光掃過控製室裡的每一個人,“真相隻存在於這個房間。而我相信,這裏的每個人都明白保密的重要性。”

威脅不言而喻。房間裏再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羅斯滿意地坐回主控椅,重新看向監控牆。畫麵中,參賽者們正在用傢具和廢棄裝置構築路障,分配武器,照顧傷員。那個叫林軒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正在說著什麼。

即使沒有聲音,羅斯也能從林軒的姿態中看出某種讓他不安的東西——那不是絕望中的瘋狂,而是清醒的決絕。

“放大三號螢幕,聚焦林軒。”羅斯命令。

畫麵拉近,林軒的臉填滿了整個螢幕。他的嘴唇在動,顯然在對周圍的人說話。然後,他抬頭,直視鏡頭。

羅斯感到一陣寒意。那個眼神...就好像林軒能透過攝像頭看到他一樣。

“他在說什麼?”羅斯問。

音訊工程師調整設定,林軒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

“...他們希望通過恐懼讓我們失去理智,通過絕望讓我們互相殘殺。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在這個廢土上,我見過真正的地獄。我見過母親為了半瓶凈水出賣自己的孩子,見過兄弟為了一塊餅乾刀刃相向,見過人在輻射病的折磨下慢慢腐爛卻還掙紮著想要多活一天...”

林軒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每一張臉。

“那些纔是真正的絕望。而今天,我們麵對的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導演在控製室裡看著我們,計算著收視率,期待著我們的崩潰。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人群中一個年輕女人舉起手——是陳燭隊伍裡的醫療兵:“給他們想要的?”

“不。”林軒搖頭,“給他們從未想過會看到的。”

他舉起手中的終端,螢幕上是羅斯從未見過的介麵。

“各位,你們知道嗎?廢土生存秀的直播訊號有兩個頻段。”林軒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每一個角落,“一個是加密頻段,供導演組實時監控和剪輯。另一個是公開頻段,向所有能接收訊號的人播放——包括廢土上的其他聚居地,流浪者,甚至可能是舊世界的倖存者。”

羅斯猛地站起身:“他在胡說八道!切斷他的訊號!立刻!”

技術員慌忙操作,但幾秒後抬起頭,臉色蒼白:“無法切斷...他在使用某種我們未知的協議,訊號直接嵌入了我們的廣播係統。除非關閉整個綠洲站的電力,否則...”

“那就關閉電力!”

“但那樣生物控製裝置也會失效,試驗體會完全失控...”

羅斯跌坐回椅子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林軒不僅知道真相,他還知道如何利用係統本身來對抗係統。

螢幕上,林軒繼續說著:

“現在,我要將導演組頻段的所有監控畫麵,實時轉發到公開頻段。每一個正在觀看廢土生存秀的人,都會看到我們現在看到的——看到這些被囚禁的生物,看到這些陷阱,看到控製室裡那些決定我們命運的人。”

控製室裡的工作人員一片嘩然。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已經開始收拾個人物品,顯然準備離開。

“所有人待在原地!”羅斯咆哮,“安保,封鎖所有出口!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

但已經太遲了。

林軒的終端螢幕上,一個進度條正在快速填充。當進度達到100%時,監控牆上的所有畫麵都閃爍了一下,然後出現了同一個水印:【直播中-公開頻段】。

羅斯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他花費了五年時間建立的節目,耗費了無數資源搭建的係統,就在這一刻,被一個他眼中的“實驗品”徹底摧毀了。

而更可怕的是,現在整個廢土世界都在看著。

看著真相。

綠洲站主廳,臨時防禦工事後。

林軒收起終端,轉向聚集在他周圍的參賽者們。原本三十多人的隊伍,現在已經擴大到接近五十人——其他被困區域的參賽者聽到廣播後,紛紛突破重圍前來匯合。

“訊號已經傳送。”林軒說,“現在,整個廢土都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然後呢?”一個滿臉是血的壯漢問,“知道了又怎樣?外麵的人會來救我們嗎?”

“不會。”林軒誠實地回答,“廢土上沒有救世主。但知道真相的人越多,節目組掩蓋這一切的難度就越大。他們的贊助商會撤資,他們的觀眾會抵製,他們的...”

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爆炸聲打斷。整個建築都在搖晃,灰塵和碎片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他們開始強攻了。”趙乾從觀察點跑回來,“西側入口被炸開,至少有二十個武裝人員進入。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試驗體呢?”陳燭問。

“奇怪的是,那些生物似乎在避開武裝人員。”趙乾皺眉,“就好像...它們被程式設計為不攻擊特定目標。”

林軒迅速思考。節目組的清理行動已經開始,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掩蓋真相。武裝人員裝備精良,而參賽者們隻有一些舊武器和臨時製作的簡陋裝備。

正麵對抗必輸無疑。

“我們需要改變策略。”林軒說,“不能在這裏等死。”

“有什麼建議?”陳燭問。

林軒展開一張從監控中心拿到的綠洲站結構圖:“建築地下有一個舊世界的氣密避難所,設計用於抵禦核打擊。如果我們能到達那裏,至少可以暫時安全。”

“但那裏是死路。”一個熟悉地形的參賽者指出,“一旦進去,就隻能等他們炸開或者餓死在裏麵。”

“不完全是死路。”林軒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避難所有一條緊急疏散通道,直通三公裡外的一個舊地鐵站。通道可能已經坍塌,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人群開始騷動。一些人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另一些人則更加絕望——三公裡的地下通道,在缺乏照明和可能有結構損傷的情況下,幾乎是自殺任務。

“我選擇留下。”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左臂被生物撕咬過,雖然已經包紮,但顯然已經感染。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我走不了那麼遠,就算到了出口,輻射病也會在幾天內要了我的命。但在這裏,我至少可以幫你們爭取時間。”

“我也留下。”一個年輕女人站了出來,她的腿部受傷,行走困難,“兩個人不夠,需要更多人手拖住他們。”

陸陸續續,又有七八個人表示願意留下。他們都有傷,或者年紀較大,或者明白自己無法完成長途逃亡。

林軒看著這些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在廢土上,他見過太多人為了一線生機背叛他人,見過太多人性最醜陋的一麵。但此刻,他看到了完全相反的東西。

“謝謝。”他最終隻能說這兩個字。

“別廢話了。”中年男人開始檢查武器,“告訴我們怎麼做。”

林軒快速佈置防禦計劃:留下的人分散在建築各處,製造儘可能多的噪音和混亂,誤導武裝人員以為所有人都還在抵抗。同時,他們會設定陷阱,延緩進攻速度。

“你們隻需要爭取兩個小時。”林軒說,“兩小時後,無論我們是否成功,你們都可以投降。那時候節目組應該已經意識到主要目標不在這裏了。”

“投降?”中年男人笑了,露出缺了幾顆的牙齒,“孩子,在廢土上活了四十年,我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向想殺你的人投降。”

他拍了拍林軒的肩膀:“走吧。活下去,然後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告訴外麵的人。這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

林軒不再多說。他轉身,開始組織撤離。

五十多人被分成四組,每組由熟悉地形的嚮導帶領。林軒、趙乾和陳燭各自帶領一組,白夜則作為通訊中繼和偵察單位。

“記住,保持安靜,保持隊形。”林軒最後叮囑,“如果我們中有任何一組被發現,其他組繼續前進,不要回頭,不要救援。明白嗎?”

眾人點頭。殘酷的指令,但在這種情況下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撤離開始了。

留下的人目送他們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然後開始執行自己的任務。爆炸聲、槍聲、吶喊聲很快在建築各處響起,製造出戰鬥仍在全麵進行的假象。

林軒帶領的小組在地下通道中快速移動。這裏的空氣汙濁,充滿了黴味和某種化學物質的氣味。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牆壁上那些舊世界的警告標誌:輻射危險、生物危害、未經授權禁止入內。

“前方有岔路。”嚮導——一個名叫阿雅的年輕女人——停下腳步,“左邊通往主避難所,右邊通往一個舊實驗室。地圖顯示實驗室可能有備用電源,但那裏也是試驗體最初的培育區。”

“你的建議?”林軒問。

阿雅猶豫了一下:“我建議走實驗室。雖然危險,但如果我們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武器、藥品,或者至少是更詳細的地圖...”

林軒看向其他人。大多數人都點頭同意——在絕境中,任何可能增加生存機會的選項都值得考慮。

“那就實驗室。但我們必須快進快出,不能停留超過十分鐘。”

小組轉向右側通道。這裏的門都嚴重鏽蝕,大多數無法開啟。但在一扇標著“樣本分析室”的門前,林軒停下了腳步。

危險感知正在發出強烈警報,但警報指向的不是門後,而是...門本身。

“退後。”他低聲命令。

阿雅剛剛退開一步,門就爆炸了。

不是炸彈,而是某種生物酸液腐蝕了門鎖,從內部被暴力撞開。三個灰白色的身影沖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軒反應更快。他側身避開第一隻生物的撲擊,同時抽出隨身的短刀,精準地刺入第二隻的頸部。但第三隻繞過了他,直撲隊伍中一個年輕女孩。

槍聲響起。

不是林軒開的槍,也不是隊伍中任何人——子彈從他們身後射來,準確命中生物的頭部。生物抽搐著倒下,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

林軒轉身,看到了一隊武裝人員。六個人,全副武裝,裝備明顯比之前的安保人員更加精良。而站在最前麵的...

是羅斯。

導演親自下場了。

“很精彩的逃亡,林軒先生。”羅斯鼓掌,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但遊戲到此結束了。”

林軒迅速評估局勢:六個武裝人員,裝備自動武器,佔據了通道的兩端。他的小組有十二個人,但隻有五把槍,彈藥有限。正麵衝突沒有任何勝算。

“導演親自來抓我,真是榮幸。”林軒說,同時用眼神示意隊員們做好戰鬥準備。

“哦,我不是來抓你的。”羅斯搖搖頭,“我是來談判的。”

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談判?”趙乾冷笑,“談判什麼?我們怎麼死得比較有收視率?”

羅斯沒有生氣,反而向前走了幾步,進入了手電筒的光圈內。林軒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這個男人:四十多歲,麵容英俊但眼神冷酷,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我知道你們把監控畫麵直播出去了。”羅斯說,“很聰明的手段,我必須承認。但你們犯了一個錯誤——你們以為真相會改變什麼。”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段視訊:“看看這個。”

視訊顯示的是廢墟上各個聚居地的景象。人們在看直播,臉上露出震驚、憤怒、恐懼的表情。但緊接著,畫麵切換——節目組的救援隊“及時趕到”,開始疏散倖存者,與“失控的生物”戰鬥。

旁白響起:“感謝廢土生存秀節目組的快速反應,綠洲站悲劇的傷亡被控製在最低限度。目前已有十五名參賽者獲救,救援行動仍在繼續...”

“你們...”陳燭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們在篡改直播!”

“不,我們在‘完善敘事’。”羅斯關閉平板,“觀眾看到的是英雄的救援隊,看到的是節目的負責,看到的是‘少數違規參賽者導致的意外’。而你們所謂的‘真相’,隻會被當作陰謀論,或者乾脆從記錄中抹去。”

他看向林軒:“但我是個公平的人。我給你一個選擇,林軒。”

“什麼選擇?”

“加入我們。”羅斯說,“你展現出了非凡的生存能力和...創造力。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加入節目組,成為我們的一員,你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活得很好。”

隊伍中有人動搖了。在死亡的威脅下,任何生存的承諾都顯得誘人。

林軒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代價是什麼?”

“很簡單。”羅斯笑了,“你公開承認,所謂‘節目組陰謀’是你為了贏得比賽而編造的謊言。你向觀眾道歉,然後...成為下一賽季的特別嘉賓,幫助我們製作更精彩的節目。”

“而我的隊員們呢?”

“他們?”羅斯瞥了一眼其他人,“不幸在事故中喪生。但我們會給予他們的家人豐厚補償——當然,前提是他們保持沉默。”

**裸的收買和威脅。

林軒環顧四周。隊員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的決定。趙乾微微搖頭,陳燭眼神堅定,阿雅咬緊了下唇...

他看到了每一個人的臉,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和希望。

然後,他做出了選擇。

“我拒絕。”

羅斯的笑容凝固了:“你想清楚,林軒。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我知道。”林軒平靜地說,“但如果活下去的代價是背叛他們,背叛所有已經死去的人,背叛真相本身...那麼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向前走了一步,麵對羅斯和六支槍口:

“在廢土上,我見過最深的黑暗。我見過人為了一口食物殺死至親,見過孩子為了一瓶凈水出賣父母。但我始終相信,無論黑暗有多深,人心中總有一點光——那點光叫尊嚴,叫良知,叫‘有些事就是不能做’。”

他舉起手中的短刀——不是攻擊姿勢,而是某種宣示:

“今天,如果我接受你的條件,那麼我心中那點光就熄滅了。而一個心中沒有光的人,在廢土上隻是一具行走的屍體。”

羅斯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後退一步,對武裝人員點頭:“處理掉他們。”

槍口抬起。

但就在這時,整個通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更深層、更巨大的震動——像是地殼本身在移動。

“怎麼回事?”羅斯大喊。

“導演,地下結構正在崩塌!”一個武裝人員看著手持探測器,“震源來自...來自我們腳下!”

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片,牆壁出現裂痕。照明裝置閃爍不定,然後全部熄滅。黑暗中,隻有手電筒的光束和武器上的戰術燈在晃動。

林軒抓住機會:“跑!往實驗室方向!”

隊伍開始狂奔,顧不上身後的追兵。震動越來越強,混凝土塊不斷落下,通道像一條正在死去的巨蛇般扭曲、斷裂。

他們衝進了實驗室。這裏相對完整,但也在搖晃。林軒看到了羅斯說的“有用東西”——一排密封的儲存櫃,一些實驗裝置,還有...一個緊急逃生艙?

不,不是逃生艙。是一個圓柱形的透明容器,裏麵充滿了淡藍色液體,液體中漂浮著一個人形物體。

“那是什麼?”阿雅驚呼。

林軒走近檢視。容器裡的人形有著人類的輪廓,但麵板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發光的藍色脈絡。它的眼睛緊閉,麵容平靜得詭異。

容器旁的標籤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部分文字:【原型體零號·最終進化階段】

“舊世界的終極生物兵器...”陳燭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真的造出來了。”

震動突然停止了。

就像開始時一樣突然。通道裡傳來武裝人員的腳步聲——羅斯和他的手下追來了。

林軒迅速思考。這個實驗室隻有一個入口,他們被困住了。但那個容器...容器連線著複雜的管道係統,那些管道通向哪裏?

“白夜,掃描管道係統!”他命令。

白夜的投影出現在容器旁,快速分析:“管道通往地下深處的一個未知空間。直徑足夠人類通過,但可能需要破壞容器...”

“那就破壞它。”

“但容器裡的生物如果被釋放...”

“我們沒有選擇。”林軒已經開始尋找容器的薄弱點。

趙乾帶著幾個人堵在門口,準備迎接攻擊。槍聲在外麵響起,武裝人員正在清理落石,很快就會衝進來。

林軒找到了容器的電源介麵。他拔出連線線,然後開始手動操作釋放機製。複雜的鎖具係統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組組可操控的零件——環境操控能力在這種時候發揮了關鍵作用。

“林軒!”陳燭突然喊道,“看這個!”

她發現了一個控製檯,螢幕上顯示著實驗室的監控畫麵。其中一個畫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地麵上,綠洲站周圍的景象。

那裏停滿了車輛,但不是節目組的武裝車輛。那些車輛上塗著不同的標誌——廢土上各個大型聚居地的標誌,流浪者聯盟的標誌,甚至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符號。

而人群...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綠洲站外。他們拿著武器,舉著火把,臉上寫滿了憤怒。

羅斯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不可能...他們怎麼會來?警衛隊呢?為什麼沒人報告?”

一個武裝人員回答:“導演,所有外部通訊都被切斷了!有人在乾擾我們的訊號!”

林軒明白了。

他們的直播起作用了。廢墟上的人們看到了真相,他們不再沉默。

“快!”他對白夜喊道,“管道通向哪裏?”

“通向上方...地麵層的某個出口。但路徑複雜,而且可能有結構損傷...”

“帶路。”

容器終於開啟了。淡藍色液體湧出,在地麵上蔓延。裏麵的生物滑了出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軒猶豫了一下,還是檢查了它的生命體征——沒有心跳,沒有呼吸,這隻是一具儲存完好的屍體。

“走!”他命令隊伍進入管道。

管道內部狹窄但乾淨,顯然經過精心維護。他們爬行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火光——火炬的光芒。

爬出管道口,他們發現自己在一個半坍塌的觀察塔裡。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綠洲站外圍的景象。

眼前的畫麵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成千上萬的人包圍了綠洲站。他們中有著裝統一的聚居地衛隊,有衣衫襤褸的流浪者,有推著改裝車輛的商人,甚至還有全副武裝的傭兵團。所有人都盯著綠洲站,憤怒的吶喊聲匯成一股洪流,在夜空中回蕩。

“他們...都是來看直播的?”阿雅難以置信。

“不。”林軒看著人群中那些簡陋的天線和接收裝置,“他們是來要求真相的。”

下方,一個高大男人站在一輛改裝卡車的車頂上,用擴音器喊道:

“羅斯!我們知道你在裏麵!交出所有參賽者,交出所有研究資料,然後出來麵對審判!”

是那個之前在大廳裡組織防禦的壯漢。他沒有死,他逃出來了,而且帶來了援軍。

綠洲站的主入口開啟了。羅斯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武裝人員。他試圖保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他。

“這是個誤會!”羅斯對著擴音器說,“綠洲站發生了不可預見的生物災害,我們正在全力救援...”

“謊言!”人群中爆發出怒吼。

一個年輕女人爬上卡車,從壯漢手中接過擴音器。是之前腿部受傷選擇留下的那個女人,她的傷已經簡單處理過,走路還一瘸一拐,但眼神銳利如刀。

“我叫李薇,是第七賽季的參賽者。”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我在綠洲站地下親眼看到了實驗室,看到了被囚禁的生物,也看到了節目組如何操縱這一切。我有證據——”

她舉起一個資料儲存器:“這是從控製中心拿到的實驗日誌,記錄了每一個‘意外死亡’的參賽者,記錄了每一次生物釋放,記錄了節目組和生物科技公司的交易詳情!”

人群沸騰了。

羅斯臉色慘白,後退了一步。武裝人員舉起了武器,但對麵上千人同樣舉起了武器。力量對比懸殊。

“放下武器!”聚居地衛隊的指揮官喊道,“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僵持。

然後,一個武裝人員放下了槍。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終,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羅斯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正在風化的雕像。

林軒從觀察塔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勝利了嗎?也許。但代價太大了——那些選擇留下的人,那些已經死去的人,那些永遠無法回家的靈魂...

“我們下去吧。”趙乾說。

他們走下觀察塔,穿過廢墟,走向人群。當他們出現時,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倖存者們被包圍、被擁抱、被詢問。

林軒看到了陳燭被她的隊友們圍住,看到了趙乾和他的隊員重逢,看到了阿雅撲進一個老人的懷裏——那是她的父親,從兩百公裡外的聚居地趕來。

然後,他看到了李薇。她走過來,將資料儲存器遞給他。

“你做到了。”她說,“你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真相。”

林軒接過儲存器,搖了搖頭:“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是每一個選擇反抗的人,每一個選擇說出真相的人。”

他看向羅斯。導演被衛隊押解著,低著頭,曾經的傲慢和冷酷蕩然無存。

“他會怎麼樣?”林軒問。

衛隊指揮官走過來:“審判。廢土上沒有正規的法律體係,但各個聚居地有共同的約定——對於這種大規模的人體實驗和謀殺,唯一的刑罰是公開處決。”

林軒點點頭。公正嗎?也許。能撫平傷痛嗎?不能。

“其他參賽者呢?”他問。

“我們會安排他們回家,或者去他們想去的地方。”指揮官說,“節目組的所有資產將被沒收,用於補償受害者和他們的家庭。至於生物科技公司...”他冷笑,“幾個主要聚居地已經組成聯合調查隊,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似乎一切都結束了。

但林軒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廢土生存秀能夠存在這麼多年,背後必然有更大的支援係統。羅斯隻是一個前台人物,真正的權力隱藏在更深處。

而且,綠洲站的秘密還沒有完全揭開。那個“原型體零號”是什麼?舊世界到底在這裏進行了什麼研究?那些管道通向的地下空間裏還有什麼?

“林軒。”陳燭走過來,表情嚴肅,“我在控製中心找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什麼?”

“綠洲站隻是十幾個類似設施之一。”她低聲說,“舊世界在全球範圍內建立了多個生物研究站,每個都在進行不同方向的研究。而根據資料顯示,這些研究站在戰爭期間都沒有被摧毀,而是轉入了...休眠狀態。”

林軒感到一陣寒意:“你是說...”

“我是說,綠洲站的啟用可能不是偶然。”陳燭說,“有人故意重啟了這裏,而節目組可能隻是被利用的工具。”

她遞給林軒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會議室,幾個人正在交談。雖然畫素很低,但林軒還是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那是廢土上最強大的聚居地之一,“新希望城”的領袖。一個以仁慈和智慧著稱的人。

而他正在和生物科技公司的高層握手。

“這個世界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陳燭說,“真相,可能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林軒握緊了照片。遠處,夕陽正在沉入輻射雲層,將天空染成血紅色。

廢土的夜晚即將來臨。

而黑暗中,還有更多的秘密等待揭開。

但今晚,至少今晚,倖存者們可以慶祝他們的勝利。

可以哀悼他們的逝去。

可以相信,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總有人願意點燃火炬。

林軒抬起頭,看向正在升起的月亮。在輻射塵的折射下,月亮呈現出詭異的綠色。

新的戰鬥,可能很快就會開始。

但他準備好了。

因為在這個廢土上,生存從來不隻是活著。

而是記住自己為什麼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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