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很香,帶著清冽的薄荷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明鏡長老似乎暫時放下了沉重的話題,聊起了舊城的日常生活。
“我們保留了舊時代的節日,”他說,眼神溫暖,“春節、中秋,還有我們自己設立的‘新生日’——紀念舊城建立的日期。孩子們會排練戲劇,講述守夜人的故事。”
蘇若雪輕輕轉動茶杯:“那些故事裏,會提到‘守夢者’嗎?”
明鏡的笑容淡了些:“不會。孩子們知道有能源核心,但不知道具體的代價。有些真相,需要年齡和準備才能承受。”
“保護還是隱瞞?”陳墨問得直接。
“都是。”明鏡坦然,“如果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問我‘爸爸為什麼不回家’,而我要告訴他‘爸爸在圓柱形容器裡為你們提供燈光’,你覺得這對他是仁慈還是殘酷?”
圖書館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歌聲填補空白。
“帶我們看看別的地方吧,”林軒最終說,“我們需要瞭解完整的舊城,才能做出選擇。”
明鏡點頭起身:“合理的請求。晶心,你來做嚮導。”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晶心帶領他們穿梭在地下城的各個區域。垂直農場裏,LED燈帶模擬著日出日落,生菜、番茄、草莓在架子上整齊生長,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味和水培營養液的微腥。穿著工作服的居民正在採摘,看到訪客時友好地點頭。
“我們能做到90%的食物自給,”晶心介紹,“剩餘的通過貿易獲取——舊城有修復舊時代裝置的技術,外麵的一些倖存者據點願意用糧食交換。”
醫療區乾淨得發亮。醫生們使用著看起來相當先進的裝置,雖然大部分是舊時代遺留經修復的。一個年輕醫生正在為骨折的孩子打石膏,手法嫻熟。
“我們有完整的醫療培訓體係,”晶心說,“每個居民必須掌握基礎急救,專門醫生則需要通過五年的嚴格訓練。”
教育區是最讓林軒印象深刻的。教室裡,孩子們圍坐在全息投影前,學習舊時代的歷史、基礎科學,甚至藝術。一個老師正在彈奏修復的古琴,琴聲在地下空間中回蕩出奇妙的共鳴。
“音樂課?”白夜有些驚訝。
“我們認為文明的傳承不止是生存技能,”晶心說,“藝術、哲學、對美的感知,這些是區分人類與野獸的東西。如果失去這些,即使活下來,我們也不再是人類了。”
但並非一切都如此光明。
在居住區深處,他們看到了另一麵:狹窄的走廊兩側,門挨著門。許多家庭三代同堂擠在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間裏。雖然乾淨有序,但壓抑感顯而易見。
“空間是最大的限製,”晶心承認,“舊城設計容量是一千兩百人,但現在實際居住著一千八百人。生育率被嚴格控製,但人口還是在緩慢增長。”
更令人不安的是“精神安寧中心”——一個聽起來溫和的名字。透過玻璃窗,林軒看到裏麵有人坐在特製的椅子上,頭戴佈滿電極的頭盔,表情放鬆但眼神空洞。
“長期地下生活會導致心理問題,”晶心解釋,“幽閉恐懼、抑鬱、現實感喪失。安寧中心提供舒緩治療,用溫和的電流刺激特定腦區,配合精神引導,幫助居民保持心理健康。”
蘇若雪皺眉:“這是必要的醫療,還是……控製?”
晶心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表情嚴肅:“這是舊城最敏感的議題。我可以用守夜人信條回答你:我們守護自由意誌,絕不強製控製思想。但我也必須誠實地說——在一個封閉係統中,群體穩定有時需要個體做出妥協。”
她指向窗外廣場上歡笑的人群:“你看他們,他們快樂嗎?”
“看起來是。”陳墨承認。
“這就是答案。”晶心繼續前行,“如果維持這種生活需要每月接受兩次心理調適,大多數人會自願選擇它。因為替代方案是回到地麵,麵對輻射、變異獸、掠奪者,還有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
傍晚,他們被安排到訪客區休息。房間不大但設施齊全,甚至有獨立的淋浴間——這在廢墟世界裏是奢侈。
白夜在檢查房間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監視裝置。“至少表麵上沒有,”她低聲說,“但整箇舊城都有那個能量場,理論上他們可以通過它感知一切。”
陳墨坐在床上:“你們覺得怎麼樣?這個地方。”
“像是精心維護的溫室,”蘇若雪望著窗外人工照明的“街道”,“植物長得很好,但根係已經觸碰到盆底了。”
林軒沒有說話,他在整理今天的觀察。舊城是一個奇蹟,也是一個困局。守夜人儲存了文明的火種,但代價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個逐漸縮小的盒子裏。
【全市之眼】捕捉到的細節更令人深思:居民們表麵快樂,但深層情緒中有一種微妙的統一性,像是經過調音的樂器,和諧但不自然。那些“守夢者”的能量波動異常穩定,穩定得不像是活人的意識。
而明鏡長老——他的靈能強大到可怕,但林軒在他身上感知到一種分裂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拉扯著他。
“我需要單獨出去看看,”林軒最終說,“夜間的地下城可能展現不同的一麵。”
“小心,”白夜提醒,“晶心說過夜間有宵禁。”
“我會避開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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