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牆壁再厚，也無法永遠隔絕世界的喧囂與危險。林軒深知，僅靠被動地瀏覽篩選過的資訊，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觸及這座城市真正黑暗的脈絡。他需要更直接的資訊來源，需要踏入那些陰影交織的領域，親自去聽、去看、去驗證。
目標，是位於城市邊緣，一個被稱為“鼴鼠洞”的地下情報交易所。那裏魚龍混雜，流竄著掮客、線人、亡命徒，以及各種需要在法律邊緣甚至之外進行交易的人。對林軒而言，那裏是測試新能力，並可能捕獲“大魚”資訊的絕佳獵場。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林軒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工裝，臉上做了些簡單的偽裝——並非易容，隻是利用帽簷陰影和略微改變的走路姿態，讓自己融入“鼴鼠洞”入口處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流中。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劣質煙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交易所隱藏在一家廢棄工廠的地下管網中。入口處有人把守，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入者。林軒壓低帽簷，遞過去一小疊作為“門票”的現金，順利通過了第一道關卡。
內部空間比想像中要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懸掛的防爆燈投下慘白的光暈。聲音被壓抑在一種低沉的嗡鳴裡，人們三三兩兩聚在角落，或靠在鏽蝕的管道旁，進行著悄無聲息的交易。眼神的交換，手中微小的動作，往往比語言傳遞著更多的資訊。
林軒像一個幽靈，在陰影中緩慢移動，意念卻高度集中，如同張開的雷達，掃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審判者係統在後檯安靜執行，他能感覺到那“罪惡天平”處於待命狀態，對周圍瀰漫的、濃度不一的“惡”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個靠在最裡側一根巨大管道旁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普通的黑色夾克，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似乎在等人，手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偶爾不耐煩地輕輕敲擊管道壁。表麵上，他和這裏許多不願暴露身份的人沒什麼不同。
但林軒的直覺，以及係統那近乎本能的微弱指向，讓他覺得這個人有些“特別”。不是罪惡指數的強烈波動，而是一種……不協調感。他的姿態過於放鬆，甚至帶著點刻意表現出來的不耐煩，但那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掃視周圍環境時，卻銳利得像鷹隼，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戒備。
“夜梟……”林軒心中默唸。這是他通過之前零碎資訊拚湊出的，一個活躍在本地區、行事詭秘、專門為某些大人物處理“臟活”的外圍組織。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很像。
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這副偽裝下的真實麵孔，想知道他此刻真實的情緒，而不僅僅是表象。
這個念頭變得強烈。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集中精神，將意念如同探針般，聚焦在那個棒球帽男人身上。他並非明確知道該怎麼做，隻是本能地驅動著體內那股力量，試圖“看穿”什麼。
就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某一剎那——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彷彿某種精密儀器被啟動。審判者係統的介麵沒有完整彈出，但他的視覺中心，卻彷彿被疊加了一層極淡的、流動著微光的濾鏡。
【真實之眼-已啟用】
一個簡潔的係統提示一閃而過。
下一刻，林軒眼中的世界，尤其是那個棒球帽男人，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男人臉上那層簡單的深色粉底、刻意描粗的眉毛，在他眼中變得如同透明的薄紗，其下真實的膚色、五官輪廓隱約可見。那頂棒球帽和刻意拉高的衣領，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礙，它們的遮擋效果大幅減弱，林軒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下頜的線條，甚至耳朵的形狀。
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穿透。更令林軒心驚的是，他捕捉到了一些無形的東西。
在男人那看似不耐煩的、輕輕敲擊管道壁的動作旁邊，林軒“看”到了一圈淡淡的、不斷波動的暗紅色光暈，這光暈緊密纏繞著他的手指和手腕。係統反饋來一個模糊的意念：“戒備…焦躁…”
而當男人的目光掃過入口方向，似乎在期待某人出現時，林軒又從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姿態和眼神聚焦處，“看”到了一絲閃爍不定的昏黃色光芒。這光芒帶著一種…粘稠的渴望。“貪婪…期待交易達成…”
這些顏色和意念並非文字，而是直接湧入林軒感知的、關於情緒和意圖的“資訊流”。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另一個穿著風衣、提著箱子的男人走了進來。棒球帽男人精神一振，那昏黃色的“貪婪”光暈驟然明亮了一些。他直起身，準備迎上去。
也就在他身體動作改變的瞬間，林軒注意到，他插在夾克口袋裏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調整了一下口袋裏某個硬物的位置。與此同時，一圈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深灰色光暈，在他右手口袋位置一閃而逝。
“危險…攻擊意圖…隱藏武器…”
林軒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不再是簡單的看破偽裝，這是直指核心的洞察！“真實之眼”——它能穿透表象的迷霧，直接捕捉目標下意識的肢體語言、微表情背後所隱藏的真實情緒，甚至能對潛在的威脅做出預警！
棒球帽男人與風衣男迅速接上頭，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默契地走向更深處的一個黑暗角落，顯然是要完成交易。
林軒沒有跟上去。他緩緩向後退入更濃的陰影裡，解除了“真實之眼”的啟用狀態。那層微光濾鏡從視野中消失，世界恢復了“正常”，但他後背卻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獲取的資訊量是巨大的，衝擊力遠超預期。他不僅確認了對方的大致身份（極可能是“夜梟”成員），看破了其偽裝，更重要的是，洞悉了其交易前的真實情緒狀態（戒備、焦躁、貪婪），甚至提前感知到了其攜帶武器並暗藏的攻擊性！
這項能力，在危機四伏的暗處，價值無可估量。
它可以讓他識破陷阱，分辨真假資訊，判斷談判或接觸物件的真實意圖。在麵對未知的敵人時，多看到一層真相，就多一分生存和勝利的希望。
然而，使用它也並非毫無代價。就在剛才那短短十幾秒的啟用時間裏，林軒明顯感覺到精神力的消耗，一種輕微的疲憊感開始蔓延。顯然，“真實之眼”對集中力和精神能量的要求極高，無法長時間維持。
他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微微喘息，消化著這次測試的成果。興奮與警惕交織。
“真實之眼”……它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能剖開虛偽的表象，直抵核心。但這把刀同樣鋒利，使用它需要精準的控製和強大的精神力量，否則，或許會被那些直接湧入的、未經處理的真實情緒資訊所反噬。
他看了一眼那兩人消失的黑暗角落，不再停留，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出口方向的人流。
今夜的目的已經達到。他驗證了一項至關重要的新能力，並對“夜梟”這個組織有了更直觀的接觸。
未來的道路依舊黑暗，但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盞能夠照見部分虛妄的……燈。
儘管這盞燈的光芒，可能也會吸引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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