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的冰冷切割尚且有白紙黑字的規則可循,而人情的背離,則更像一場無聲的淩遲,刀刀不見血,卻痛徹心扉。
林軒蜷縮在公寓冰冷的地板上,手機的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曾經永遠被各種群聊、私信頂到螢幕頂端的微信介麵,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孤墳。那些名為“星光璀璨”、“兄弟同心”的群聊,最後一條資訊還停留在他出事前某個插科打諢的瞬間,然後便是戛然而止的死寂,彷彿所有人都約定好了一般,集體蒸發。
他不信邪。
手指在通訊錄裡滑動,點開那個標註為“鐵瓷”的分組。裏麵寥寥數人,都是他曾以為可以託付身家性命的兄弟。
他給王釗發去一條:“在嗎?聊聊?”
訊息發出,左側卻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一行灰色小字:“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拉黑了?
他心頭一緊,又找到趙銘,打了很長一段話,想解釋,想傾訴,哪怕隻是聽對方罵自己兩句。點選傳送。
沒有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訊息如同石沉大海。
他不死心,找到另一個,曾經在他資金周轉不靈時,他二話不說拿出大半積蓄幫他渡過難關的“兄弟”。
這次,回復很快來了。
隻有一行字,冰冷,陌生:
“林軒?不好意思,你誰啊?不認識。”
“……”
林軒盯著那行字,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對方打出這行字時,那急於撇清、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嘴角。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讓他四肢冰涼。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了那個他曾發誓不再開啟的社交媒體軟體。
熱搜榜上關於他的詞條熱度稍退,但新的“盛宴”已經開始。
昔日那些勾肩搭背、把酒言歡的“好友”們,紛紛登台,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王釗,那個拉黑了他的“鐵瓷”,竟發了一篇長達千字的“痛心”長文。文中,他以“多年好友”的身份,用一種沉痛而失望的口吻,“回憶”與林軒的過往,字裏行間卻充滿了暗示——“他向來爭強好勝,有時為了贏會走捷徑”,“我勸過他多次要腳踏實地,可惜……”。通篇沒有一句直接指控,卻將“林軒品行有虧,早有端倪”的印象刻入了讀者腦中。評論區一片“心疼釗哥”、“看清渣滓”的聲音。
趙銘更直接。他放出了一段顯然是經過精心剪輯的聚會視訊片段,視訊裡林軒因為獲獎多喝了幾杯,說話有些激動,在趙銘的刻意引導下,說了幾句略顯狂放的話。此刻這段視訊被單獨擷取出來,配文:“現在才知道,有些人表麵的風光,底下藏著怎樣的狂妄自大。當初的真心,終究是錯付了。[再見]”
更令人作嘔的是另一個叫李威的,此人以前像跟屁蟲一樣圍著林軒轉,“軒哥”長“軒哥”短。此刻,他卻打著“良心發現,揭露真相”的旗號,繪聲繪色地編造了一段林軒在後台如何欺壓新人、如何不尊重工作人員的“往事”,細節豐富,情感充沛,瞬間吸引了大批流量,評論區將他捧為“敢於說真話的勇士”。
這些曾經最熟悉的麵孔,此刻在螢幕上扭曲變形,用踩著他的方式,為自己塗抹著“清醒”、“正直”的油彩,換取著廉價的掌聲和關注。
林軒看著這一幕幕荒唐的戲劇,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一種混合著被背叛的刺痛、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悲涼,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想找個人說說話,哪怕隻是聽聽聲音。他機械地滑動著通訊錄,從上到下,成百上千個名字,有稱兄道弟的夥伴,有合作愉快的同事,有仰慕他的後輩……此刻,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撥出的號碼。
他甚至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嘗試聯絡兩位他素來敬重、以為會明辨是非的圈內前輩。電話撥過去,一個直接轉入忙音,再也無法接通。另一個,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卻是助理客氣而疏離的聲音:“不好意思,X老師最近在閉關籌備新作品,非常忙,不方便過問外麵這些事情。”
“……”
電話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徹底被拋棄了。
不僅僅是被資本,被大眾,更是被所有他曾經付出過真心、信任過的“自己人”。他成了一座孤島,漂浮在由惡意、背叛和冷漠構成的漆黑海麵上,四麵八方,看不到一絲光亮,聽不到一點迴響。
“嗬……”
一聲低啞的冷笑,不受控製地從他喉嚨裡溢了出來。
起初是低低的,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在這空曠無人的房間裏瘋狂回蕩。他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可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歡愉,隻有無盡的荒謬、刺骨的悲涼和一種對人性徹底失望後的虛無。
這笑聲,比任何哭泣,都更要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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