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耀傳媒”大樓的瞬間,林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隔閡。以前,他是這裏當之無愧的寵兒,從門口保安到前台小姐,無不笑臉相迎,恭敬地喊一聲“軒哥”。而今天,那些目光變得閃爍,帶著難以掩飾的審視、好奇,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空氣彷彿都粘稠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沒有去自己的休息室,而是直接被帶到了最大的那間會議室。推開門,裏麵沒有預想中的暴風驟雨,隻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冰冷。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三個人:法務部的負責人,財務總監,以及公關部的一位副經理。他們麵前擺放著厚厚的資料夾,表情是統一的漠然,像是在等待處理一件程式既定的報廢器械。
“坐,林先生。”法務負責人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無波,連名字都省了,直接用了最疏離的稱呼。
林軒沉默地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一份檔案被推到他麵前。白紙黑字,標題刺眼——《藝人解約協議及責任認定書》。
“這是公司基於你個人嚴重違約及形象崩塌,給公司造成巨大經濟損失和名譽損失後,單方麵提出的解約協議。”法務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朗讀一段法律條文,“請你仔細閱讀,尤其是第三款、第七款和附件一的賠償責任清單。根據合約條款,所有因你個人原因,包括但不限於此次‘作弊’事件引發的直接及間接損失,包括但不限於已支付酬勞、專案違約金、品牌商索賠、公關費用等,均由你個人承擔。”
林軒的手指劃過那些冰冷的條款。數字,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個都代表著曾經落在他身上的資源和機會,此刻卻化作了索命的債務。賠償金額那一欄,數字後麵的零多得需要他仔細去數。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想辯解,哪怕隻是問一句“老闆呢?”。
但財務總監已經開口,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關於你之前幾個專案的分成和預付金,鑒於目前情況,公司將依法追回或直接抵扣部分賠款。這是明細。”另一份檔案推了過來。
公關副經理則隻是扶了扶眼鏡,補充了一句:“對外宣告公司已經釋出,一切以宣告為準。你個人及其團隊,在解約程式完成前,不得再以公司藝人身份發表任何言論。”
高效,冰冷,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迅速而徹底地切割著與他的所有聯絡。
自始至終,那個曾經拍著他肩膀說“林軒,你就是我們星耀未來”的老闆,沒有出現。
會議結束得很快。在他粗略掃過檔案,甚至來不及逐字斟酌時,流程似乎就走完了。他拿著那份沉重的協議,走出會議室時,老闆的助理等在門口,遞給他一個密封的紙箱——裏麵是他留在公司的一些私人物品。
“老闆讓我轉告您,”助理的聲音很低,帶著公式化的客氣,“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後一塊巨石,砸在了他的心口。
回到那間位於高檔公寓、如今卻顯得格外空曠冰冷的家。門口已經堆了幾個快遞檔案袋。
他拆開第一個,是某個頂級奢侈腕錶品牌的律師函,措辭嚴謹地羅列了因他的“負麵新聞”導致品牌形象受損,要求解除代言合同並索賠天文數字的損失,附帶的初步評估報告厚達十幾頁。
他木然地拆開第二個,是某個熱門綜藝平台的索賠通知。
第三個,是某個國民飲料品牌的解約函……
桌上很快堆起了一座由紙張構成的白色小山。每一張紙都代表著一條斷裂的合作紐帶,都壓上來一份沉重的債務。這些數字加起來,龐大到超出了他的想像能力,像一個無底的黑色深淵,要將他徹底吞噬。
“叮——”
手機短訊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劃開螢幕,是銀行發來的資訊。
“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尾號0123)因涉及重大經濟糾紛及潛在債務風險,已根據相關法律條款被凍結。請您及時處理……”
他下意識地登入手機銀行,嘗試轉賬。失敗。查詢餘額。顯示凍結。
他又試了其他幾張銀行卡,以及繫結的理財APP。
結果無一例外。
全部凍結。
他成了法律意義上的“負翁”,一個擁有巨額債務,卻連一分錢能動用的現金都沒有的窮光蛋。
窗外,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萬家燈火,溫暖而遙遠。
林軒緩緩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散落的律師函和解約合同像雪片一樣鋪在他身邊。他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光海,那裏有無數個幸福的、忙碌的、正常運轉的家庭和生活。
卻沒有一盞燈,再為他而亮。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被資本巨輪無情碾過、棄如敝履的滋味。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和虛無。規則是冰冷的,數字是冰冷的,他這個人,在失去利用價值並成為負資產後,得到的也隻有冰冷的切割。
物質世界的根基,在他腳下徹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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