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中心的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六塊巨幅螢幕懸掛在環形牆麵上,每一塊都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麵,實時傳輸著廢墟賽區的每一個角落。平日這裏總是嘈雜的——技術人員的快速指令、觀察員的低聲交流、裝置運轉的嗡鳴——但此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七號主屏。
那塊螢幕上隻有三個畫麵。
左上角:趙乾小隊所在的樓頂,五人佇立雨中,為首者臉色鐵青。
右上角:王玥三人蜷縮牆角,渾身浴血,手中緊握著淡藍色注射器。
正中:林軒。
或者說,是林軒留下的殘影。
時間倒回三十秒前。
當林軒一步踏入獸潮的瞬間,七號螢幕前的技術員本能地放大了畫麵。
他叫陳默,在監控中心工作了八年,經歷過三屆覺醒者選拔賽,自認見過各種戰鬥場麵。B級元素使召喚的烈焰風暴,A級念力師操控的金屬洪流,甚至去年那位S級種子選手一拳轟塌半棟樓的恐怖威勢——他都親眼見證過。
但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放大後的畫麵本該更清晰,可陳默看到的卻是模糊的拖影。那個穿著舊作戰服的年輕人彷彿化作了三四道分身,在十五隻變異體之間穿梭。不,不是分身,是移動速度太快,攝像頭無法捕捉完整軌跡,隻能記錄下他在不同位置短暫停留的瞬間。
就像老式膠片電影裏,人物快速移動時留下的殘像。
“幀率調到最高!”陳默幾乎是吼出來的。
身旁的技術員手指在控製檯上飛舞,畫麵重新整理率從每秒60幀飆升到480幀——這是目前軍用監控裝置的極限。
畫麵終於清晰了一些。
但也隻是“一些”。
他們看見了林軒的動作,卻看不清細節。隻能看見他側身避開鐮刀骨刃的揮砍,扣住關節,扭斷手臂,肘擊太陽穴——三個動作在不到兩秒內完成,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然後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陳默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不是戰鬥人員,但他懂資料。每一幀畫麵旁都實時標註著動態引數:速度、力量峰值、衝擊力估值……
那些數字在以不科學的方式飆升。
“速度峰值……每秒42米?”一名年輕技術員喃喃道,“這不可能,D級覺醒者的肉身極限是每秒28米,這是聯盟公佈的……”
“力量峰值,預估超過3000公斤。”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顫抖,“B級力量型覺醒者的標準是2500公斤。”
“但他是D級……”
“資料不會說謊。”
陳默沒有參與討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盯著林軒的每一次出手。
第十秒,第八隻變異體倒下時,陳默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林軒的呼吸節奏,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即使在480幀的慢放畫麵裡,他胸膛起伏的頻率依舊平穩得可怕。那不是刻意控製的平穩,而是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強度殺戮的本能反應。
就像普通人走路時不會刻意調整呼吸。
這個念頭讓陳默後背發涼。
與此同時,聯盟總部地下七層,特殊觀察室。
這裏是隻有少數高層纔有許可權進入的區域。房間裏沒有窗戶,牆壁是吸音材質,唯一的照明來自前方那塊佔據整麵牆的曲麵螢幕。
螢幕前坐著三個人。
左邊是個白髮老者,穿著熨燙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在螢幕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叫秦嶽,東部戰區總參謀長,本屆選拔賽軍方觀察團團長。
中間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一襲黑色職業裝,手裏端著咖啡杯,卻忘了喝。她是蘇清,覺醒者評級委員會副主席,理論上的賽事最高監督者。
右邊是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裏把玩著一枚古銅色懷錶。表蓋開啟又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嗒”聲。他沒有軍銜,沒有職務標識,但秦嶽和蘇清在看向他時,眼神裡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姓周,名單字一個“衍”。來自哪裏,什麼身份,沒人知道。隻知道三年前,他出現在聯盟最高議會,手中拿著一份蓋有七枚不同印章的授權檔案,從此擁有了對所有覺醒者事件的“特別觀察權”。
此刻,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螢幕上。
“480幀還是不夠。”周衍忽然開口,聲音溫潤,像午後曬暖的玉石,“他的實際速度應該在每秒50米以上,發力瞬間的峰值可能突破4000公斤。”
秦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這是D級?”
“檔案上是。”蘇清推了推眼鏡,“但你們都知道,有些檔案是會騙人的。”
“不是當案騙人。”周衍合上懷錶,微微傾身,“是他的‘評級’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螢幕上,林軒擰斷了最後一隻變異體的脖子。
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帶著某種詭異的美感——如果忽略那迸濺的腦漿和折斷的頸椎骨的話。
“你們看這裏。”周衍抬手指向畫麵一角,那是林軒落地時的慢放,“腳掌接觸地麵的瞬間,受力分佈圖。”
技術人員立刻調出資料分析。
三維模型在螢幕右側展開,顯示著林軒落地時腳底的壓力分佈。正常人落地時,壓力集中在腳跟和前掌,形成一個“U”型分佈。但林軒的分佈圖是均勻的——從腳跟到腳尖,每一寸接觸麵承受的壓力幾乎完全相等。
“這需要多麼恐怖的身體控製力……”蘇清喃喃道。
“不隻是控製力。”秦嶽沉聲說,“是成千上萬次重複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隻有在生死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會養成這種本能——最大限度減少硬直時間,為下一擊做準備。”
周衍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房間裏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度。
“秦參謀長說得對,但還不夠。”他站起身,走到螢幕前,幾乎要貼上去,“你們注意他的眼神。”
畫麵定格在林軒抬頭望向趙乾的瞬間。
480幀慢放下,這個動作被分解成112個畫麵。從低頭到仰頭,脖頸肌肉的收縮、頸椎關節的轉動、眼球焦距的調整……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
平靜。
太平靜了。
沒有殺戮後的亢奮,沒有死裏逃生的慶幸,甚至沒有對遠處敵人的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冰冷的專註。
就像工匠完成一件作品後,檢查有沒有瑕疵。
“他在確認目標位置。”周衍輕聲說,“不是憤怒的瞪視,是獵人在標記獵物。這個年輕人……他殺過的活物,可能比我們在座三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房間裏陷入沉默。
許久,秦嶽才開口:“三年前,‘影牙’部隊的最後一次任務報告,是你簽的字。”
周衍沒有回頭:“是。”
“報告上說,全員陣亡。”
“檔案上是這麼寫的。”
“這個林軒,”秦嶽一字一句,“是不是‘影牙’的倖存者?”
周衍終於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潤的笑意,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秦參謀長,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緩步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枚懷錶,“我們隻需要知道一點——這場選拔賽,因為他的出現,遊戲規則可能要改寫了。”
廢墟賽場,雨勢漸小。
林軒離開後兩分鐘,醫療隊的飛行器才趕到現場。
三名穿白色防護服的醫護人員跳下艙門,看到滿地屍體時同時愣住。領隊的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醫師,參加過六屆選拔賽的醫療保障,見過各種慘烈場麵。
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擊致命……全部是……”他蹲下身檢查一具屍體,手指在斷裂的頸椎處停留,“手法乾淨得可怕。”
“醫師,這邊!”隊員在牆角喊道。
王玥三人已經自己注射了急救凝膠。淡藍色膠狀物質覆蓋傷口,迅速凝固成半透明的保護膜,止住了出血。但三人的生命體征依舊微弱。
“先送回去!”老醫師當機立斷。
擔架抬起時,王玥忽然抓住醫師的袖子。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那個人……他叫什麼?”
醫師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資料顯示叫林軒,D級覺醒者,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滿地屍體,苦笑:“不過這評級,恐怕有問題。”
飛行器引擎轟鳴,載著傷員升空離去。
廢墟重歸寂靜,隻剩下雨滴敲打瓦礫的聲音,和滿地屍體漸漸冷卻的溫度。
監控中心,騷動終於爆發。
“把剛才的畫麵重放!從各個角度!”
“分析他的發力模式!我需要完整的生物力學模型!”
“查!查這個林軒的所有資料!我不信他隻是個D級流浪者!”
陳默坐在操作檯前,沒有參與同事們的狂熱討論。他調出了林軒入場時的畫麵——三天前,選拔賽開幕式。
那時林軒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作戰服,低著頭走在隊伍末尾。李銘當眾推搡他時,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抬頭。攝像頭拍到了他的側臉,那種麻木的、近乎空洞的表情,與剛纔在獸潮中殺伐果決的身影判若兩人。
“偽裝……”陳默喃喃道,“他一直在偽裝。”
為什麼?
一個擁有至少A級戰力的人,為什麼要偽裝成D級?
為什麼要忍受羞辱?
除非……
陳默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除非那些羞辱,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邊螞蟻的挑釁。
除非他來到這裏,有更大的目的。
陳默的手指在控製檯上懸停了幾秒,然後調出了另一份資料——趙乾的檔案。
趙家嫡係,B級巔峰雷係異能者,本屆選拔賽奪冠熱門。三天前開幕式,當眾羞辱林軒的人,是趙乾的隊員李銘。
而就在剛才,林軒隔著雨幕,向趙乾所在的方向,伸出了那根手指。
這不是巧合。
陳默後背滲出冷汗。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正在目睹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
一場偽裝成D級流浪者的人,向B級天才發起的、降維打擊式的復仇。
高樓頂端,趙乾的通訊器響了。
是他父親,趙家家主趙天雄。
“立刻撤離當前位置。”趙天雄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個林軒有問題,情報部門正在重新評估他的威脅等級。”
“父親,他隻是……”
“隻是什麼?”趙天雄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十五隻C級變異體,十五秒全滅,你自己能做到嗎?”
趙乾沉默了。
他做不到。即使動用全力,配合小隊,至少也需要一分鐘。
“他的戰力至少是A級,甚至可能是A 。”趙天雄說,“我已經聯絡賽事委員會,要求對他進行重新評級和背景審查。在那之前,避開他。”
“可是……”
“沒有可是!”趙天雄厲聲道,“趙家的臉麵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別忘了,三年前那件事,如果真的被翻出來……”
通訊戛然而止。
趙乾站在原地,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打濕了衣領。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那個本該被遺忘的名字,那個本該死在某個角落的螻蟻,現在回來了。
帶著一身他看不懂的恐怖實力,回來了。
“隊長……”孫淼小心翼翼開口,“我們現在……”
“撤。”趙乾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他轉身走向樓梯口,腳步沉重。
走到一半,又停住。
回頭望向林軒消失的方向,雨幕重重,廢墟連綿,早已不見那人蹤影。
但趙乾知道,他就在那裏。
在某片陰影裡,在某堵斷牆後,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注視者……他。
“林軒……”趙乾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雨還在下。
鬼魅之影,已悄然籠罩這片賽場。
而殺戮,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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