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樞城東區,“銀星”咖啡館。
這裏是許多自由傭兵、情報販子、小型探險隊喜歡聚集的地方。環境算不上優雅,但足夠寬敞,私密性尚可,價格也親民。空氣中飄蕩著廉價合成咖啡豆的焦苦味與各種方言的嘈雜交談聲。
林軒坐在靠窗的角落,麵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清水。他依舊穿著那件舊風衣,兜帽放下,露出稍顯蒼白但輪廓清晰的麵容,神情淡漠,目光透過有些汙漬的玻璃窗,望著外麵濕漉漉的街道。雨後的城市,帶著一種洗刷不凈的灰敗感。
【資訊偽裝】持續開啟,他此刻在旁人能量感知中,就是一個剛入行不久、實力低微、可能還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落魄獨行傭兵。這樣的角色在“銀星”裡比比皆是,毫不起眼。
他的耳朵,卻在嘈雜的背景音中,精準地捕捉著一些感興趣的片段。
“……聽說了嗎?昨晚‘鼴鼠巷’那邊出事了,死了好幾個,好像有怪物!”
“早傳開了,說是黑市交易出了岔子,不知道哪來的變異獸跑出來了,凶得很。”
“治安局的人去了,屁都沒查出來,就說現場有激烈打鬥痕跡,怪物被幹掉了,手法乾淨利落,不像一般人做的。”
“切,說不定是黑吃黑,裝神弄鬼……”
……
關於昨晚事件的流言,已經在小範圍傳播,但版本眾多,真假難辨。官方定調為“意外事故”,草草結案,這在天樞城並不罕見。
林軒的目光,落在咖啡館另一側,幾個穿著“星火”傭兵隊服飾的年輕人身上。正是昨天在街頭遇到的那夥人,紅髮雷哥、瘦高個阿鬼都在,不過今天他們顯得低調許多,聚在一張桌子旁,低聲交談,神色間少了昨日的張揚,多了幾分陰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雷哥,那邊傳話過來,說貨……丟了。”阿鬼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林軒的感知遠超常人。
“丟了?!”雷哥眼角抽搐,差點拍桌子,又強行忍住,臉色難看,“媽的,不是說萬無一失嗎?老子錢都付了一半!”
“說是運輸環節出了意外,遇到巡邏隊臨檢,混亂中……沒了。”另一個隊員補充道,聲音帶著惶恐,“還讓我們最近低調點,那邊損失也不小,好像……好像‘看門狗’昨晚折了一隻。”
“看門狗……”雷哥瞳孔微縮,顯然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告訴那邊,尾款等事情平息了再說。最近都給我老實點,別惹事!”
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但關鍵詞“貨”、“看門狗”、“折了”,結合昨晚的怨噬體事件,指向性已經相當明顯。星火這幫人,果然與黑蝰殘餘有勾連,進行的恐怕不是什麼正經交易,很可能是購買或轉運一些違禁品,而“看門狗”很可能就是指代那種怨噬體。昨晚那隻,或許就是“運輸環節”出的意外。
林軒收回餘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寡淡無味。
就在這時,咖啡館門口的光線一暗,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之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做工精良的深藍色探險服,左胸佩戴著星空學院的徽記和一個小小的、代表某種榮譽的星芒勛飾。麵容英俊,笑容溫和,眼神明亮而自信,一路走來,不時有人認出,低聲議論或點頭致意。
正是趙乾。
他並非獨自一人,身邊跟著兩名隊員,一男一女,也都氣質不俗,顯然是小隊中的精銳。他們似乎剛完成某個任務歸來,風塵僕僕,但精神飽滿。
趙乾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咖啡館安靜了一瞬,許多目光聚焦過去,有羨慕,有欽佩,也有隱藏的嫉妒。星火那邊的幾個人更是立刻噤聲,低下頭,減少存在感。
“是趙乾學長!”
“真人比直播裡還帥啊!”
“聽說他們昨天剛從‘灰燼峽穀’回來,又完成了一個B級委託!”
“嘖嘖,這積分漲得,前十穩了吧?”
……
低聲的讚歎在咖啡館裏蔓延。趙乾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注目,他微笑著向幾個相熟的人點頭示意,目光掃過咖啡館,在掠過林軒所在的角落時,幾乎沒有停頓,那平靜而略帶審視的目光,如同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傢具。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星火那桌人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舒展,恢復了溫和,甚至還主動朝那邊點了點頭。雷哥等人連忙擠出一絲笑容,有些僵硬地回應。
趙乾並未走過去,而是帶著隊員在咖啡館中央一張較好的位置坐下,點了飲品,開始低聲交談,似乎是在復盤剛剛完成的任務。他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邏輯分明,偶爾提到一些戰術細節和資源分配,顯得專業而從容。兩名隊員認真傾聽,不時補充。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恰好籠罩在趙乾那一桌,將他英俊的側臉和深藍色的製服映照得熠熠生輝,與周圍略顯灰暗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他就像自帶光環,無論在哪裏,都是焦點。
林軒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昔日的“同伴”,如今的“風雲人物”。看著他溫和自信的笑容,看著他與隊員相處時恰到好處的領袖風範,看著他接受旁人注目時的坦然自若。
完美得……近乎虛假。
角鬥場三年,生死邊緣掙紮,讓林軒對人性的觀察深入骨髓。他能看到趙乾笑容下那細微的、習慣性的掌控欲;能看到他與隊員交流時,那不經意流露出的、將一切納入計算的冷靜;甚至能隱約感知到,趙乾體內流淌著一股穩定而強大的能量,絕非表麵上公佈的B階巔峰那麼簡單,至少觸控到了A階的門檻,而且能量屬性中正平和,顯然是經過最頂尖的基因優化和係統訓練的結果。
世家底蘊,名師指點,資源傾斜……再加上自身的天賦和努力,造就瞭如今的趙乾。他走的是一條光明坦途,萬眾矚目,前途無量。
而自己呢?
林軒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模糊,平靜。
深淵歸來,滿身傷痕與隱秘,力量體係斑駁詭異,前路迷霧重重,強敵環伺,至親下落不明,連存在本身都似乎被某種巨大的陰影所籠罩。
光與暗,雲泥之別。
但他心中,沒有嫉妒,沒有憤懣,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角鬥場教會他最重要的東西,就是生存本身已是不易,無需與他人比較路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自己的敵人,自己的路要走。
趙乾有趙乾的陽關道。
他林軒,自有林軒的獨木橋,甚至可能是……黃泉路。
隻是,當這條獨木橋或黃泉路,與那陽關道不可避免地產生交叉,甚至需要向那光明之處討回一些東西時,該當如何?
咖啡館裏,趙乾似乎結束了簡短的復盤,端起精緻的骨瓷咖啡杯,輕輕啜飲一口,姿態優雅。他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全場,這一次,在掠過林軒時,似乎多停留了零點一秒。
或許是因為這個獨自坐在角落、氣息低微卻異常安靜的獨行者,與他周圍的環境和咖啡館裏大多數傭兵的氣質都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僅僅是多停留了零點一秒。
趙乾很快就移開了目光,與隊員說起了下一個任務的計劃,神采飛揚。
林軒也收回了目光,將杯中剩餘的清水一飲而盡。
清水過喉,滋味依舊寡淡,卻清澈見底。
他放下杯子,起身,留下幾枚小額星幣在桌上,壓著杯墊。然後,拉低兜帽,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銀星”咖啡館,如同他來時一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陽光依舊照耀著趙乾那一桌,歡聲笑語隱約傳來。
街道上,林軒的背影融入稀疏的人流,漸漸遠去。
光與暗,依舊並行於這座喧囂的城市。
隻是無人知曉,那看似永不相交的兩條線,其命運的軌跡,早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刻,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而暗影中的行者,已經看清了光芒之下,那第一縷或許連本人都未曾察覺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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