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行走在“天樞城”的街道上。這裏是距離角鬥場最近的大型中立城市,也是許多離開角鬥場之人的第一站。街道寬闊,兩側建築風格混雜,既有高聳入雲的合金大廈,也有低矮古舊的磚石店鋪。懸浮車流無聲穿梭,全息廣告牌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將行人的臉龐映照得光怪陸離。
他看起來與周圍那些風塵僕僕的傭兵、行色匆匆的商人、或是眼神警惕的獨行客並無不同。舊風衣的兜帽遮住了眉眼,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步履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丈量過千百次。
【資訊偽裝已啟動。當前模擬能級:D階初級(標準傭兵水平)。生命體征平穩,能量讀數微弱,無特殊標識。】係統的反饋在意識中流淌。
D階初級,在這座城市裏是最不起眼的底色,如同河床裡的泥沙,無人會多看一眼。這正是他需要的。
他在一家名為“老瘸腿”的藥劑店前停下腳步。店麵狹小,櫥窗蒙塵,裏麵陳列著顏色可疑的瓶罐,散發著草藥與化學製劑混合的古怪氣味。這是百曉生情報中標記的、幾個可靠的中立補給點之一。
推門進去,門鈴發出暗啞的響聲。
櫃枱後是個頭髮花白、左腿裝著簡陋機械義肢的老者,正就著一盞昏黃的枱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株乾枯的植物上分離種子。聽到鈴聲,他頭也沒抬:“需要什麼自己看,標價星板。不接受賒賬,不問來歷。”
林軒的目光掃過貨架。東西很雜,從最基礎的傷口縫合劑、能量補充棒,到成分不明的興奮藥劑、劣質的能量武器配件,乃至一些看起來像是從遺跡裡刨出來的、沾著泥土的古怪零件。
他取了兩管高效傷口凝膠,一盒壓縮營養塊,又拿起一個灰撲撲的、半個手掌大小的金屬方塊——外表毫無特色,但據百曉生說,這是某種老式但可靠的短途訊號遮蔽器。
將東西放在櫃枱上,又放下一枚品相一般、但成色足夠支付這些的低階能量晶幣。
老者這才抬眼瞥了一下貨物和晶幣,又快速掃了林軒一眼,渾濁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伸出枯瘦的手,將晶幣撥拉進抽屜,用一個破舊的布袋把東西裝好,推了過來。
整個過程,無人言語。
林軒提起布袋,轉身離開。門鈴再次響起。
就在他踏出店門的剎那,街道斜對麵一陣騷動。
幾輛噴塗著炫目熒光塗裝、造型張揚的懸浮機車呼嘯而來,一個急停,囂張地橫在路中。車上跳下幾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帶有“星火”標誌的作戰服,神情倨傲。為首的是個紅髮青年,耳廓上打著數個閃亮的金屬環,正摟著一個衣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伴,大聲說笑著。
“媽的,這次探索真晦氣,就撈到點破爛!還不如去‘黑市角鬥’下注來得快!”紅髮青年啐了一口。
“就是,雷哥,下次咱們跟趙乾學長他們隊後麵喝點湯也行啊,聽說他們剛從‘沉寂者墳場’弄到好東西了!”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道。
“趙乾?”紅髮青年雷哥嗤笑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與嫉妒,“人家是趙家嫡係,資源堆出來的,能比?不過孫淼學姐是真不錯,要實力有實力,要模樣有模樣……嘖。”
他們堵在路口,聲音很大,旁若無人。行人紛紛皺眉繞行,敢怒不敢言。那“星火”標誌,代表的是這座城市裏一個勢力不小的年輕傭兵團體,據說背後有某個學院派勢力的影子,尋常人惹不起。
林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沒有看見這群人,也沒有聽見那些話。他側身,準備從機車與店鋪牆壁之間的空隙平靜穿過。
“喂,小子!”那瘦高個忽然斜跨一步,恰好擋住了去路,下巴微抬,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林軒那身舊風衣和不起眼的打扮,語氣輕佻:“沒長眼啊?沒看見雷哥在這兒?滾那邊去!”
他隨手一指,指向街道另一側更擁擠、汙水橫流的地方。
林軒停下腳步,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目光平靜地落在瘦高個臉上。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連被打擾的不耐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木樁。
瘦高個被這目光看得莫名一窒,隨即有些惱羞成怒:“看什麼看?聾了是吧?”他伸手就要去推林軒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風衣布料的前一瞬——
林軒動了。
動作幅度很小,隻是微微側身,彷彿隻是恰好要避讓旁邊一個快步走過的路人。然而就是這毫釐之間的移動,瘦高個那帶著幾分力道推來的手,便擦著風衣的布料滑了過去,推了個空。他自己反倒因為用力過猛,向前踉蹌了半步。
“媽的……”瘦高個穩住身形,臉上掛不住,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能量微微波動,似乎想動真格的。
“行了,阿鬼。”那紅髮雷哥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隨意,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從林軒那平靜無波的身影上掠過。他混跡街頭,眼力多少有點,剛才那一下看似巧合的閃避,時機妙到巔毫,不像是完全沒練過的普通人能做出的。雖然能量讀數低微,但這年頭,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麼隱藏手段或者古怪來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跟個跑單幫的窮酸較什麼勁?走了,喝酒去!”雷哥拍了拍女伴的臀部,轉身跨上機車。
瘦高個阿鬼聞言,狠狠瞪了林軒一眼,到底沒再發作,罵罵咧咧地跟著上了車。
機車再次發出轟鳴,揚起細微的灰塵,呼嘯著離去。
街道恢複流動。
林軒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繼續邁步,身影很快融入漸濃的暮色與熙攘的人流中。剛才那短暫的衝突,如同水麵上微不足道的一絲漣漪,頃刻消散。
隻有那藥劑店裏,櫃枱後的白髮老者,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鑷子,望向林軒離去的方向,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色,低聲自語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走路像尺子量過……角鬥場裏出來的?有點意思。”
夜幕徹底降臨,天樞城的燈火逐一亮起,宛如倒懸的星河。無數野心、慾望、秘密在這光影中浮沉。而無人知曉,一條歸於寂靜的潛龍,已悄然潛入這片星海之下,靜待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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