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柵欄”二字,如冰冷的鐵錐,狠狠刺入林軒與慕清弦的耳膜,更刺入他們的道心。
那巡天閣使者的話語,淡漠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令人心寒。那不是威脅,不是恐嚇,而是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宣告。宣告他們的一切掙紮、探尋、乃至自以為是的反抗,或許都早已在對方的預料與掌控之中,如同圈養的牲畜在柵欄內不安的躁動。
然而,牲畜亦有獠牙,困獸猶要搏命!
幾乎在那使者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林軒與慕清弦便動了!
沒有交流,沒有眼神示意,兩人彷彿心意相通。慕清弦素手急揮,懷中寒玉瑤琴橫陳身前,十指如穿花蝴蝶,驟然拂過七絃!
“錚——!!!”
不再是先前清泠滌盪之音,亦非《破陣》的殺伐激昂。這一聲琴音,尖銳、短促、高亢到了極致,如同萬千把琉璃玉器在同一瞬間被生生掰斷、炸裂!琴音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著光線的淡藍色音波,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
音波所過之處,粘稠的空氣被強行排開,腳下墨色的海水被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連那翻湧的鉛灰色迷霧,都被震得向後倒卷!這是瑤池秘傳音殺之術《碎空吟》,專破各種禁錮、結界、乃至空間封鎖!
與此同時,林軒眼中厲色一閃,體內那因同源感應而躁動不休的基因鎖,被他以絕強的意誌強行壓製、統合!周身星輝暴漲,不再內斂,而是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無盡的星光自他每一個毛孔中迸射而出,在他身後交織、凝聚,剎那間化作一道橫亙百丈、璀璨奪目、彷彿將星河擷取一段搬運至此的磅礴劍氣長河!
劍氣長河並非靜止,甫一出現,便隨著林軒並指如劍向前一引,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如同九天銀河決堤,裹挾著斬斷一切、湮滅萬物的決絕意誌,朝著那為首的白袍使者以及他身後的空間漣漪,悍然席捲而去!
琴音碎空,劍氣星河!
兩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攻勢不可謂不淩厲,配合不可謂不默契。這猝然發難的合擊,足以讓尋常通天橋巔峰的強者都為之色變,手忙腳亂。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巡天閣”。
那為首的白袍使者,麵對這足以撕裂山嶽、崩碎空間的合擊,眼中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他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尺子。
一柄長約二尺,通體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瑩潤無瑕,表麵卻流淌著比星辰更璀璨、比月光更清冷的銀色光暈的尺子。尺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細密到極致的、彷彿天然生成而非後天鐫刻的奇異符文,那些符文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彷彿引動著周遭空間最細微的脈絡。
“量天尺。”
使者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在陳述某個器具的名稱。
他手持玉尺,就那麼簡簡單單地,朝著迎麵轟來的琴聲音波與星輝劍氣長河,向前……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
沒有刺耳尖銳的音爆轟鳴。
隻有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凝滯感。
在玉尺劃過的軌跡上,空間,真的……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實質意義上的凝固!
如同滾燙的琉璃溶液被瞬間冷卻、定型。琴音所化的淡藍色音波,在林軒星輝劍氣長河前方數丈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卻堅硬到超越想像的透明牆壁,戛然而止!音波本身並未消散,而是被“固定”在了那裏,保持著爆發擴散的形態,甚至其表麵扭曲光線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分毫,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彷彿成了一幅詭異的立體畫。
緊接著,是林軒那氣勢磅礴的星輝劍氣長河。
星河奔騰,斬滅萬物的劍意熾盛無比。然而,當劍河的前鋒觸及那無形的“凝固空間”時,竟也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抵消。
是如同奔騰的江河,突然流進了絕對零度的領域,在瞬間被凍結成了固體!劍氣依舊璀璨,星輝依舊閃耀,但那狂暴向前的“動勢”,卻被徹底剝奪,凝固在了虛空之中,形成了一道靜止的、橫亙於海天之間的、瑰麗而致命的“劍河冰川”!
“哢嚓……嘣!”
慕清弦身前的寒玉瑤琴,七根琴絃承受不住《碎空吟》的反噬與那空間凝固之力的詭異壓迫,竟在同一時間,齊齊崩斷!斷裂的琴絃如同受驚的銀蛇,胡亂彈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劃出數道血痕。她嬌軀劇震,悶哼一聲,唇角無法抑製地溢位一縷嫣紅的鮮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琴音既破,那被凝固的音波也隨即無聲消散。
林軒亦是渾身劇震,彷彿自己斬出的不是劍氣,而是一記重拳砸在了亙古不化的玄冰神山之上,反震之力順著心神聯絡倒卷而回,讓他氣血翻騰,喉頭腥甜。更令他心悸的是,那“量天尺”一劃之下,不僅凝固了他們的攻擊,更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禦的空間禁錮之力,如同無數道冰冷沉重的鎖鏈,正從四麵八方的虛空中衍生出來,要將他與慕清弦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徹底鎖死、禁錮!
這便是“巡天閣”的手段?這便是那牧羊人手中的……牧鞭?
差距,大得令人絕望。
但林軒眼中,絕望之色隻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熾烈的瘋狂與不屈取代!
“吼——!!!”
他仰天長嘯,嘯聲穿雲裂石,帶著不甘的憤怒與決死的桀驁!體內,那剛剛被強行壓製的基因鎖,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毫無保留地……引爆!
不是開啟,是引爆!
如同在密閉的核心裏投入火星,以自身生命本源與那“神裔之種”殘留的力量為燃料,進行一場不顧後果的狂暴燃燒!劇痛瞬間淹沒了他,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被焚燒,但他的氣息,卻在這一瞬間,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
“嗡——!!!”
原本被凝固在虛空中的星輝劍氣長河,核心處猛然爆發出刺目欲目的蒼白光芒!那是業火!是他體內那焚燒存在的禁忌之火,在基因鎖狂暴燃燒的刺激下,被徹底引動,與星輝劍氣強行融合!
蒼白業火所過之處,那凝固如琉璃般的空間,發出了“嗤嗤”的、彷彿冰雪遇到烙鐵般的刺耳聲響!雖然消融的速度極慢,但確確實實,那看似無敵的空間禁錮,被燒出了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
林軒雙目赤紅,七竅之中都滲出了淡金色的血絲,模樣淒厲如鬼,氣勢卻狂暴如魔神!他一把抓住身旁因琴絃崩斷、心神受創而搖搖欲墜的慕清弦,將她緊緊護在身側。
下一刻,他整個人,連同懷中慕清弦,化作了一道極致凝練、混合著蒼白業火與璀璨星輝、散發出毀滅與銳利到極點氣息的……劍光!
以身化劍!
不是禦劍,是自身化為那斬破一切、遁越虛空的利劍!
“咻——!!!”
劍光如電,不是向前,而是沿著那被業火焚燒出的、細微的空間縫隙,以一種玄奧莫測、彷彿掙脫了部分空間束縛的軌跡,驟然折轉,不再是沖向巡天閣使者,而是朝著與西海之眼迷霧相反的、茫茫遠海的深處,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漸漸淡去的、扭曲的光痕。
這突兀的轉折,這決絕的燃燒與遁走,顯然也略微出乎了那巡天閣使者的預料。他並未追擊,隻是依舊虛立原地,手中“量天尺”上的銀色光暈緩緩流轉,模糊麵容後的目光,饒有興緻地追隨著那道瞬息遠遁至天際的光痕。
他身後四名白袍人微微一動,似要追擊。
使者卻輕輕抬手,製止了他們。
“有趣。”他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彷彿看到實驗體出現意外變數的……玩味。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牢牢鎖定了那道亡命飛遁的劍光,那聲音也詭異地穿透了虛空,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響徹在林軒與慕清弦亡命飛遁的劍光之中,響徹在他們的靈魂深處:
“燃燒本源,強行掙脫‘量天尺’的初級禁錮……這份果決與天賦,倒也不算完全浪費了‘餌料’。”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如同最殘忍的劊子手,在行刑前為囚徒揭示真相。
“隻是,爾等可知……”
“爾等賴以突破極限、掙紮求存的所謂‘係統’……”
“爾等視為力量根源、拚命解鎖的所謂‘基因鎖’……”
“甚至爾等這方天地執行的法則,靈氣復蘇的週期,王朝更迭的氣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宏大、無比冰冷,彷彿天道本身在發言,帶著一種俯瞰螻蟻、洞悉一切的漠然:
“……都不過是‘祂’,為了維繫自身存在,為了這場橫跨萬古的‘復蘇盛宴’,而隨手播撒下的……”
“餌料罷了。”
“爾等修鍊,是在為祂提煉資糧。”
“爾等爭鬥,是在為祂篩選養料。”
“爾等攀登巔峰,便是在主動走進……收割的鍘刀之下。”
“逃?”
“這方天地,這座牢籠,何處可逃?”
話音如冰錐,狠狠刺入林軒瘋狂燃燒的意識深處。他以身化劍的遁光,幾不可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速度都為之一緩。懷中,慕清弦緊閉的雙眸眼角,有清淚混合著血絲滑落。
真相,往往比想像更殘酷。
一點浩然氣,或許可沖霄漢。
但麵對這籠罩萬古、以天地為牧場、以眾生為芻狗的冰冷真相與絕對力量,這千裡亡命路,這快哉遁逃風……又能持續多久?
身後的墨海與迷霧漸漸模糊,前方是更浩瀚無垠、卻同樣不知隱藏著何等危機的未知遠海。
劍光破空,如同劃破夜幕的流星,璀璨,卻短暫,不知終點在何方。
而那雙來自“巡天閣”的、淡漠的眼睛,彷彿已看到了這顆流星……隕落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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