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都會斷裂。
伺服器殘骸散發出的焦糊味混合著電路板過載的刺鼻臭氧，在這死寂的主控室裡瀰漫，如同硝煙。遠處，透過合金大門那道被他強行撬開的縫隙，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廢墟死寂的異樣震動。
很輕，像是沉重的靴底踩在遠處通道的碎礫上。
但落在林軒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巡邏隊！
他們被伺服器的自毀警報，或者剛才那聲沉悶的爆炸吸引過來了！
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從額角、背心滲了出來，冰涼的黏膩感緊貼著麵板。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狠狠擂向胸腔，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撞擊聲。
不能再等了！
破譯器已毀，常規手段讀取資料已成奢望。伺服器內部的自毀程式雖然被剛才的爆炸中斷，但核心儲存矩陣是否完好？還能支撐多久？
一切都是未知。
而門外那越來越近、雖然依舊輕微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震動聲，更是將“未知”變成了迫在眉睫的死亡倒計時。
林軒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內，掃過那台依舊散發著餘熱、內部偶爾還有電火花閃爍的伺服器殘骸。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從伺服器後方延伸出來、連線著獨立備用電源的那根粗壯能源線纜上。
線纜的銀色遮蔽層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一個瘋狂、且極度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從他心底猛然竄起！
用業火！
用這源自血脈、焚盡萬物亦能掌控萬物的業火，強行侵入伺服器的能量迴路，趁著自毀程式被物理中斷、內部防禦係統最為脆弱的瞬間，以最狂暴的姿態，撕開那最後的許可權壁壘！
這是賭博。賭伺服器核心還未徹底損毀，賭業火的力量能夠短暫駕馭那混亂的能量流，賭他自己能在資料洪流沖刷和可能到來的能量反噬下保持清醒！
賭注，是他的命，以及這近在咫尺、可能揭開一切謎底的真相。
門外的震動聲，又近了一些。似乎已經到了那片倒塌的金屬架構區。
沒有時間再權衡了！
林軒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決絕的光芒，如同瀕死凶獸最後的反撲。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灼熱，帶著鐵鏽與焦糊的味道，灌入肺葉。
左手依舊警惕地按在腰間，那裏藏著最後的搏命手段。右手則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不是去觸碰資料介麵，而是直接、狠狠地抓向了那根連線著獨立電源的粗壯線纜！
指尖觸碰到冰冷堅韌的遮蔽層。
下一刻——
“轟！”
丹田深處，那團沉寂片刻的金紅色業火，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烈焰，轟然爆發！不再是之前探查時的小心翼翼，而是化作一股毀滅性的、卻又被強行約束在方寸之間的洪流，順著他手臂的經脈，咆哮著沖向右手指尖！
“滋啦——！！！”
刺耳爆鳴！
金紅色的電光從他五指與線纜接觸點猛然炸開！如同無數條狂舞的細小蛇信！那銀色的遮蔽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熔化，露出裏麵色彩斑斕的芯線！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高壓電流與業火焚滅特性的狂暴能量，順著線纜，如同決堤的洪荒巨獸，蠻橫無比地沖入了伺服器殘骸的內部！
“嗚——！！！”
伺服器殘骸發出了遠比之前自毀警報更加淒厲、更加尖銳的過載蜂鳴！整個機箱劇烈地顫抖起來，外殼上那些尚未熄滅的指示燈瘋狂亂閃，紅的、綠的、黃的光芒混雜在一起，如同瀕死者的痙攣！
機箱縫隙中，濃密的黑煙夾雜著更加耀眼的電火花噴湧而出！
林軒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重擊，右臂瞬間麻木，彷彿不屬於自己。那順著線纜反饋回來的能量亂流，如同燒紅的鋼針，沿著手臂的經脈逆沖而上，瘋狂灼燒著他的血肉與神經！
痛！鑽心蝕骨的痛！
但他咬死了牙關，下頜骨繃緊如同鋼鐵，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咯咯”聲。業火在體內瘋狂運轉，一部分死死抵禦著能量反噬，另一部分則如同最精銳的先鋒，沿著那被強行撕開的能量通道，悍然闖入了伺服器核心那片因物理損壞而變得混亂、破碎的資料儲存區！
沒有格式，沒有邏輯，隻有海嘯般的、無序的碎片資訊，夾雜著伺服器瀕臨徹底崩解發出的“噪音”，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警告！核心溫度超越臨界值！物理結構完整性喪失！
……錯誤！錯誤！無法識別能量源！許可權認證模組離線！
……資料區塊丟失……連結斷裂……
無數亂碼和係統報錯資訊如同瀑布般沖刷而過。
在這片資訊的混沌風暴中，林軒的意識跟隨著業火那狂暴的觸鬚，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捕捉著那些稍縱即逝的、可能蘊含真相的資料碎片！
……基因序列強製寫入……排異反應等級：深淵……
……樣本L-Xuan（已登出）……適配性評估：異常……疑似原生汙染載體……
……T.G.內部通訊片段（加密等級：絕密）：“……清理必須徹底，‘火種’不容有失……”
……實驗日誌殘片：“……‘祂’的意誌正在蘇醒……低序列不過是……餌料……”
碎片化的資訊，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不斷衝擊著林軒的認知邊界。
尤其是那個“樣本L-Xuan（已登出）”和“原生汙染載體”……
已登出？是指名單上那個“已死亡”的他？原生汙染載體又是什麼？！
還有“火種”？！
就在他試圖抓住更多關鍵資訊時——
“砰！”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伺服器，而是來自主控室那扇合金大門！
大門猛地向內凸起變形，一個清晰的、屬於重型撞擊的印記出現在門板上！
他們到了！正在強行破門！
林軒瞳孔暴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業火的觸鬚在資料風暴的盡頭，猛地撞上了一道雖然殘破、卻依舊散發著冰冷堅固氣息的最終壁壘！那是核心日誌最後的保護層！
“給老子……開！！！”
林軒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不顧右臂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以及那沿著經脈逆沖而上、已然讓他半邊身子都感到麻痹的能量亂流，將體內所有的業火，毫無保留地、徹底引爆！
“轟隆——！！！”
伺服器殘骸內部，傳來了一聲更加猛烈的爆炸！一大塊金屬外殼直接被掀飛，撞擊在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而那道最後的壁壘，在這凝聚了林軒所有力量、近乎自毀式的衝擊下，終於……碎裂了！
一段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卻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核心日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在進行著最後的記錄：
“……‘凈化’程式執行完畢。T.G.第七區實驗場已廢棄。所有‘不適配’載體及知情人員已清理。”
“……確認，‘火種’專案唯一成功體，‘樣本零’，已於空難事件中安全轉移，並完成初步社會化潛伏。其體內‘原生汙染’處於穩定休眠狀態。”
“……警告：檢測到‘樣本零’業火力量出現非預期成長，可能刺激‘原生汙染’活性。建議啟動監測預案，必要時……執行最終回收指令。”
“……‘天神’永恆。”
日誌到此，戛然而止。
緊隨其後的，是伺服器儲存矩陣徹底崩壞發出的、一聲漫長而絕望的電子悲鳴。
“嗡————”
所有的指示燈瞬間熄滅。
蜂鳴聲停止。
電火花消失。
隻有伺服器殘骸中心，飄起的一縷最後的、帶著焦臭的青煙。
林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瞳孔放大到極致，裏麵倒映著一片虛無的黑暗。
樣本零……成功體……空難轉移……社會化潛伏……
原生汙染……穩定休眠……最終回收指令……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之上！
那場奪走他“過去”的空難，竟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安全轉移”？他這十年的人生，所謂的身份，所謂的掙紮，所謂的追尋……難道都隻是一場被安排好的、“社會化潛伏”的戲碼？
而他體內，那被他視為力量源泉、視為依仗的業火……竟然隻是刺激所謂“原生汙染”的催化劑？
他……到底是什麼？
是林軒？還是……“樣本零”？一個被投放人間的……“火種”？或者說……一個行走的……汙染源？
“砰！！！”
合金大門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被徹底撞開！數道穿著深灰色作戰服、手持脈衝步槍的身影，帶著冰冷的殺意，湧入主控室！
強烈的戰術手電光柱，如同利劍，瞬間刺破了室內的昏暗，齊齊聚焦在了那站在伺服器殘骸前、如同失去魂魄般的林軒身上！
“不準動！”
“舉起手來！”
冰冷的嗬斥聲，如同來自地獄的鎖鏈。
林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臉上，所有的震驚、茫然、痛苦，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彷彿凍結了萬古寒冰的平靜。
然而，在那平靜的瞳孔最深處，一點金紅色的、帶著毀滅與瘋狂氣息的火焰，驟然點燃！
業火，在他體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無聲地……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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