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被凝膠與寂靜共同封存的廢墟，越往深處，越是觸目驚心。
破碎的培養槽體積變得更大，內裡凝固的液體顏色也愈發詭異，如同打翻了鍊金術士的調色盤，呈現出一種褻瀆生命常理的、粘稠的斑斕。那些被封存的有機質殘骸，其扭曲畸變的程度也愈發超乎想像，有些甚至呈現出多種生物特徵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令人san值狂掉的形態。
空氣裡那股混合型的惡臭幾乎凝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迫著胸腔。林軒行走其間，暗影披風隔絕了大部分直接接觸，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排斥與寒意，卻無孔不入。業火在經脈中緩慢流轉，如同冰冷的熔岩，既驅散著外界的精神汙染，也壓抑著他內心翻騰的驚濤。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一片如同巨獸肋骨般倒塌的金屬架構區，前方豁然出現了一扇相對完好的合金大門。
門上是斑駁的刮痕和幾處深陷的凹坑，像是被某種狂暴的力量衝擊過，但它終究是屹立不倒。門側的許可權識別器早已損壞，裸露著斷裂的線纜。門體與門框之間，有著一道明顯的縫隙，並非完全密閉。
這裏，似乎是這片廢墟中，唯一還保持著基本結構完整的區域。
林軒停在門前，沒有立刻動作。他微微側耳，傾聽著門內的動靜。
依舊是死寂。
隻有他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在耳膜邊鼓盪。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合金門板。業火的感知如同細微的溪流，悄然探入門後的空間。
反饋回來的資訊駁雜而混亂，殘留著大量狂暴的能量印記，但……沒有活物的氣息。隻有一種低沉的、近乎休眠狀態的……能量波動。穩定，微弱，卻持續不斷。
是某種仍在執行的裝置？
他眼神微凝，五指扣住門縫邊緣，業火悄然運轉，肌肉力量瞬間爆發。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廢墟中突兀響起，遠遠傳開。大門被他以蠻力，強行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門內，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與外麵的狼藉相比，這裏堪稱“整潔”。
傾倒的桌椅被推到了角落，中央區域空了出來。牆壁上佈滿了閃爍不定的指示燈和早已熄滅的監控螢幕，線路如同藤蔓般裸露、糾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屬於高溫熔斷電路板的焦糊味，但奇怪的是，這裏那種腐敗的甜腥氣息卻淡了許多。
而就在這個房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台約一人高的、造型粗獷稜角分明的黑色櫃式伺服器。它的外殼佈滿了灰塵與汙漬，幾處散熱格柵甚至發生了扭曲，但機箱頂部幾顆指示燈的微弱綠光，以及內部風扇傳來的、幾不可聞的低沉嗡鳴，都昭示著它——仍在執行！
一根粗壯的、包裹著銀色遮蔽層的獨立能源線纜，從伺服器後方延伸出來，連線著牆角一個體積不小的、表麵印有輻射警告標誌的鉛灰色箱體。獨立備用電源。
就是它！
林軒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了幾下。血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滾燙。
他快步上前，無視了周圍那些可能殘留有價值資訊、卻已損壞的終端裝置，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台仍在低功耗執行的伺服器。機箱側麵，有幾個標準的資料介麵，雖然落滿了灰，但看起來並未損壞。
沒有絲毫猶豫，他從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了那個比指甲蓋略大、形狀不規則的黑色破譯器。這是百曉生提供的“小玩意兒”，據說是從某個軍方研究所流出來的高階貨，專門用於應對這種極端環境下的資料提取。
將介麵處的灰塵小心吹開，林軒深吸一口氣，將破譯器穩穩地插入其中一個介麵。
“嘀——”
一聲極其輕微的蜂鳴響起，破譯器邊緣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芒，開始閃爍。
林軒屏住呼吸，等待著。
一秒，兩秒……
破譯器的藍光驟然變得急促，閃爍頻率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同時，伺服器機箱內部的風扇嗡鳴聲陡然增大，變成了某種不堪重負的嘶吼！頂部那幾顆原本穩定的綠色指示燈，瘋狂地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訪問！許可權核驗失敗！】
【觸發最高階別資料防護協議！】
【啟動物理隔離及資料銷毀程式倒計時：10……】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鐘，突兀地在死寂的主控室內響起！
與此同時，破譯器連線的介麵周圍，伺服器外殼瞬間變得滾燙，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肉眼可見的、細密的藍色電弧在介麵處跳躍、炸裂！
強力阻礙！不僅僅是軟體層麵的防火牆，更有硬體級別的自毀裝置！
林軒瞳孔驟縮，幾乎在電子音響起的瞬間，業火已如同決堤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灼熱的氣流從他周身毛孔中噴薄而出，將腳下的灰塵都吹拂開來！
他沒有試圖拔出破譯器，那隻會加速自毀。他的右手五指如電，猛地按在了伺服器滾燙的外殼之上！
業火，不僅僅是毀滅的力量，在極致掌控下，它同樣可以成為最精密的“鑰匙”！
金紅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順著他的掌心，瘋狂湧入伺服器外殼，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探向內部最核心的能量流轉路徑與資料儲存矩陣！
這不是常規的破譯，這是蠻橫的、以自身本源力量為撬棍的、強行介入與讀取！
“嗡——！”
伺服器發出了瀕臨解體的劇烈震顫！內部傳來元件爆裂的劈啪聲響！
【9……8……】
倒計時如同死神的腳步，一聲聲敲打在林軒的心頭。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汗水剛剛滲出就被周身的高溫蒸發成白汽。意識跟隨著業火的觸鬚，在伺服器內部那片因自毀程式啟動而變得混亂、狂暴的資料風暴中，艱難地穿梭，捕捉著那些即將被徹底抹除的核心碎片！
無數斷裂的程式碼、扭曲的影象、刺耳的噪音碎片如同洪流般衝擊著他的感知。
……實驗日誌……編號K-739……生理指標異常……精神閾值突破臨界……序列排斥反應……
……緊急呼叫T.G.指揮部……無響應……汙染擴散……啟動……“凈化”協議……
……最高許可權指令……源自……“天神”本體……
……“祂”在注視……
破碎的資訊，夾雜著無法理解的混亂資料，如同燒紅的鐵水，灌入林軒的腦海！
“呃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按在伺服器上的右手猛地一顫！
【3……2……】
就在最後一聲倒計時即將響起的剎那！
業火的觸鬚，終於強行撕開了一道屏障，觸碰到了最深層的、一段被多重加密鎖死的核心日誌！
沒有文字，沒有影象，隻有一段極度混亂、充滿了痛苦、恐懼與……褻瀆意味的精神烙印，如同海嘯般，順著業火的連線，狠狠撞入了林軒的意識深處！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製服的男人，蜷縮在角落，對著某個記錄裝置，發出最後的、語無倫次的嘶吼：
“……錯了！全都錯了！那不是進化！是……是替換！我們的基因……在被祂……吞噬！T.G.不是合作者！是……是祭品！是獻給‘天神’的……第一批祭品！”
“祂醒了……不……祂一直都在……在我們……裏麵！！”
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段絕對的空無，以及一聲彷彿來自宇宙洪荒的、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嘆息。
“轟——！！！”
伺服器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所有的指示燈瞬間熄滅！滾燙的黑煙從散熱孔中洶湧而出！
林軒悶哼一聲，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得向後踉蹌幾步，按在伺服器上的右手被彈開，掌心一片焦黑，散發著皮肉燒灼的氣味。
破譯器在他眼前，“啪”的一聲，徹底碎裂，化為齏粉。
主控室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隻有伺服器殘骸中偶爾跳動的電火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映照著林軒那張毫無血色、佈滿汗水與震驚的臉。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依舊回蕩著那段核心日誌帶來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精神衝擊。
替換……吞噬……祭品……
T.G.……天神……
還有那句……“祂在我們裏麵”……
冰冷的寒意，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從脊椎骨縫中鑽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緩緩抬起那隻焦黑的右手，看著掌心翻卷的皮肉，以及縈繞在傷口處、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非人冰冷氣息的……灰色能量殘餘。
那氣息，與他腰間那枚家族徽章隱隱散發出的波動，同出一源。
林軒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真相的碎片，已然入手。
而這碎片，鋒利得足以將他，乃至他所知的一切，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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