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中早已將妹妹的失蹤與某種遠超尋常的陰謀掛鈎，儘管對趙家的糾纏不休抱有最深的惡感與警惕，但當“天神基因”與“趙家”這兩個名字，被百曉生以如此確鑿無疑的關聯性，死死釘在小雅失蹤這件事上時——
“轟！！！”
依舊如同一道裹挾著九幽寒氣的血色驚雷，毫無保留地在他識海最深處轟然炸裂！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思維。眼前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麵瘋狂閃爍：妹妹小雅離家時那帶著點小驕傲的、如同初綻百合般的純凈笑容；父母在得知噩耗後一夜白頭的淒愴；帝都趙家子弟那居高臨下的、視人命如草芥的跋扈嘴臉；角鬥場中無數囚徒臨死前扭曲怨毒的眼神；還有那隱藏在一切背後的、名為“天神基因”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恐怖陰影……
所有這些畫麵，最終都被一條名為“趙家”的、散發著貪婪與腐朽氣息的黑線，強行串聯、捆綁在了一起！
猜測被證實，疑雲化作鐵幕。
不是可能，不是或許。
是它們！就是它們！！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冰寒與暴烈灼熱的怒焰，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那並非尋常的憤怒，而是帶著一種被欺騙、被踐踏、至親被奪走後最原始、最瘋狂的毀滅衝動！
“嗡——！”
他周身那原本內斂沉靜的業火氣息，在這一刻再也無法壓製，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沸騰、爆發！暗紅色的流光不受控製地從他麵板下迸射而出，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圈扭曲、搖曳的光暈，將管道內本就光怪陸離的螢幕光芒都壓製了下去。空氣中瀰漫的電子焦糊味彷彿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他腳下的金屬地麵，以他站立點為中心，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堅硬的表麵竟然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熔化痕跡！那是業火之力失控外泄，引動了最基礎物質結構產生的異象！
一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已徹底被翻湧的暗紅所吞噬，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緒，隻剩下最純粹的、欲要焚盡一切的毀滅意誌。那目光如同實質，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在哀嚎、在燃燒！
冰冷的殺機，粘稠得如同血漿，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管道內堆積的那些陳舊資料載體，表麵竟然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殺意濃鬱到極致，引動了能量環境產生的異變！
百曉生靜靜地坐在資料垃圾堆的中央，電子麵具上那永恆流轉的資料流，因為林軒驟然爆發的、幾乎要引動現實物理法則紊亂的恐怖氣息，而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與紊亂，螢幕上甚至跳躍出幾絲不穩定的錯誤程式碼。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正常。那非人的合成音再次響起，語調依舊平直，卻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屏障，將那股足以令靈魂凍結的殺意隔絕在外：
“情報，我已交付。”
他“看”著幾乎要被業火吞噬的林軒，沒有任何勸阻，也沒有任何安撫，隻是陳述著一個事實。
“如何處置，是你的事。”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狀若瘋魔的林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麵前那些閃爍的螢幕上，資料流再次變得有序而高效，彷彿剛才那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崩潰的資訊衝擊，於他而言，不過是資料庫裡一次尋常的讀寫操作。
林軒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麵板下的暗紅流影如同岩漿般奔湧。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衝撞——
趙家！天神基因！
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這裏，殺回角鬥場，殺上趙家，用業火將他們的一切，連同那隱藏在幕後的“天神基因”，徹底焚成灰燼！
但殘存的、最後一絲被業火淬鍊過的理智，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燭火，死死拽住了他這失控的邊緣。
不能！
現在不能！
力量……還不夠！資訊……還不全！
貿然行動，非但救不回小雅，隻會讓自己也萬劫不復，讓所有線索徹底斷絕！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周身的業火光暈明滅不定，那冰冷的殺意與焚世的怒焰在他體內瘋狂交鋒、撕扯。
最終，那翻湧的暗紅，如同退潮般，一點點被他強行壓回眼底深處，周身的異象也緩緩平息。隻是那雙眼眸，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都要深邃，彷彿兩口埋葬了無數火山與寒冰的深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餘燼，落在百曉生那毫無波瀾的電子麵具上。
沒有道謝，沒有告別。
他伸手，將懷中那最後一枚幽藍色的改造能量核心取出，輕輕放在了桌麵上，與另外兩枚並列。
然後，轉身。
掀開毛毯，彎腰，踏出。
每一步，都彷彿有萬鈞之重，在鏽蝕的管道內壁上，留下一個個帶著微弱紅芒的、近乎熔印的腳印。
這一次的離去，無聲，卻比驚雷更加震耳欲聾。
管道內，重新恢復了隻有裝置嗡鳴的寂靜。
百曉生“看”著桌麵上那三枚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幽藍核心，又“看”向林軒消失的入口，電子麵具上的資料流，緩緩凝聚成一個極其複雜的、如同糾纏命運線般的圖案，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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