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死寂與喧囂以一種詭異的方式並存。
孫淼那非人的、飽含極致痛苦與精神撕裂的哀嚎聲逐漸低落下去,化作了斷斷續續的、如同破舊風箱拉扯般的嗬嗬抽氣,伴隨著身體無意識的、劇烈的痙攣抽搐,在地上扭曲成一團狼狽的血汙。她那身原本勾勒出玲瓏曲線的作戰服,此刻已被她自己抓撓得破爛不堪,混著眼、耳、口、鼻中不斷滲出的粘稠鮮血,哪裏還有半分之前“毒蠍”的妖媚與從容,更像是一灘被肆意踐踏後,猶自殘留著些許生命跡象的爛泥。
而在大廳的另一端,那頭巨型壁虎變異體因審判之矛爆發時產生的詭異精神波動而出現了瞬間的遲疑,但此刻,那刻骨的仇恨與殺戮慾望再次佔據了上風。它那被飛刀和短刺重創的咽喉處不斷滴落著墨綠色的毒血,僅剩的幾隻完好的複眼死死鎖定著場中唯一還具備威脅、也是它仇恨源頭的活物——林軒!粗壯如鋼鞭的長舌在空中瘋狂甩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凶蠻氣勢,開始加速衝鋒!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腥風撲麵而來!
內憂(劇毒與重傷)未除,外患(變異體)已至!
林軒半跪在地,釋放“審判之矛”帶來的精神上的強烈空虛感與肉身雙毒交織的極致痛苦,如同兩股洶湧的暗流,不斷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耳中嗡鳴不斷,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飛蟲在顱內振翅。
不能倒下去!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開來,劇烈的刺痛讓昏沉的意識為之一清!
他強忍著右肩胛骨處那匕首貫穿、毒素肆虐帶來的,彷彿要將整個肩胛都溶解掉的灼痛與麻痹,以及左肩那變異體神經毒素帶來的、如同萬千冰針持續穿刺的酷刑,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死死撐住地麵,手臂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掙紮著,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從單膝跪地的姿態,強行站了起來!
身形微微晃動,如同狂風暴雨中一株倔強的殘竹,彷彿下一刻就會被再次摧折,但他終究是站住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源於意誌本身的驕傲與冰冷。
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之上,走向那個癱軟在地、不斷抽搐的孫淼。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不再是之前的滔天怒火,也不是殺人前的猙獰,而是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徹骨的冰寒。那目光,穿透了孫淼血肉模糊的表象,直抵其靈魂深處那片已被審判之矛攪得支離破碎的荒蕪,如同在看一具早已被宣判了死刑、隻是尚未完全停止生理活動的……屍體。
他彎腰,動作因傷痛而顯得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撿起了那柄掉落在地、曾深深紮入自己肩胛、淬著幽藍劇毒的匕首。冰冷的觸感從匕柄傳來,上麵的幽藍光澤與他傷口流出的毒血顏色相互映襯,透著一種妖異的美感。
他沒有去看孫淼那因他靠近而本能加劇的抽搐和喉嚨裡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也就在此時,那頭巨型壁虎變異體已然沖至近前!腥臭的狂風捲起地麵的塵埃與血汙,那張佈滿獠牙的巨口猛地張開,足以腐蝕合金的毒涎滴落,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林軒當頭噬下!那快如閃電的長舌,更是如同索命的絞索,率先卷向他的脖頸!
千鈞一髮!
林軒甚至沒有回頭!
他的全部精神,彷彿在撿起匕首的瞬間,就與周圍的環境,與那迫近的死亡危機,達成了一種玄妙的共鳴。體內那絲經過審判之矛淬鍊、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且帶著一絲審判餘韻的信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流轉,賦予了他一種超越視覺的感知。
就在那毒舌即將觸及他麵板的前一剎那!
他動了!
握緊匕首的左手,以一種違背關節常理的角度,看似隨意地、輕描淡寫地向後一甩!
動作幅度不大,卻快得超出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那柄淬毒匕首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昏暗環境的烏光,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能量外泄,精準得如同經過了最精密儀器的計算,沿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刁鑽到極點的軌跡——
“噗——!”
一聲輕微卻令人心膽俱寒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烏光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頭巨型壁虎變異體僅剩的、完好的複眼之中!並且,餘勢不減,帶著一股凝練到極點的穿透力,沿著眼窩後的薄弱骨骼縫隙,長驅直入,深深地、徹底地——貫入了它那相對脆弱的大腦核心!
“吼……嗚……”
變異體那勢在必得的狂暴嘶吼,瞬間變成了一聲戛然而止的、帶著濃濃不甘與茫然的哀鳴。它那龐大的、帶著萬鈞之勢前沖的身軀,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僵直在原地,隨即,所有的力量彷彿瞬間被抽空,轟然倒塌!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激起漫天煙塵。
一擊,斃命!
做完這一切,林軒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他緩緩地,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蹲下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孫淼那因劇烈抽搐而微微顫抖的右手上。在那沾滿血汙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毫不起眼的、呈現出暗淡灰色的指環。指環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紋裝飾,若非刻意觀察,極易被忽略。
林軒伸出左手,動作穩定得不像一個身負重傷、雙毒纏身之人。他輕輕握住了孫淼那冰涼而痙攣的手腕,略一用力,便從那無意識蜷縮的手指上,褪下了這枚灰色的指環。
指尖觸碰到指環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卻異常高階的空間波動,被他敏銳地感知到了。
空間摺疊裝備。
果然。像孫淼這種級別的角鬥者,又是以詭詐和蒐集情報著稱,怎麼可能沒有這種保命和藏匿關鍵物品的裝備?恐怕她之前示好的水壺,以及一些其他的隱秘道具,都藏於其中。
他將指環攥入手心,冰冷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孫淼那張被血汙和恐懼徹底扭曲的臉上。她的眼神渙散,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影像,隻有一片混沌的、被徹底摧毀後的空白,偶爾因神經末梢的抽搐而閃過一絲生理性的波動。
林軒看著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無勝利者的得意,也無復仇後的快慰,隻有一種如同宣讀既定事實般的、最終裁決的意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廳中:
“你的罪,我審判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停留。左手拿起那個滾落在地、象徵著任務目標的暗銀色“Ω”金屬箱,另一隻手,則堅定而有力地,攙扶起了旁邊因目睹這一切而震驚莫名、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某種更深層次悸動的陳玄。
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背叛者的終局,也沒有去理會那具龐大的變異體屍體。
攙扶著陳玄,他邁開腳步,儘管每一步都依舊蹣跚,都牽扯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的方向,卻明確地指向那通道盡頭、隱約透出的一絲——代表著生路的微光。
身後,是血與火交織的戰場,是背叛者應得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毀滅的終局。
而前方,是未知的出口,是手中沉甸甸的收穫,是體內亟待解決的雙重毒素,是依舊撲朔迷離的角鬥場陰謀,以及……身邊這位眼神複雜、似乎隱藏著更多秘密的老人。
裁決已下,收穫已取。
但腳下的路,依舊漫長,且佈滿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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