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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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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火的煉獄中,生與死的界限被壓縮在方寸之地。哀嚎、咆哮、骨裂聲、利齒撕扯皮肉聲……交織成一首殘酷的生存輓歌。絕大多數新人如同無頭蒼蠅,在絕望中燃燒著最後的氣力,然後被更強大的暴力碾碎。

然而,在這片混亂風暴的一角,卻存在著一個詭異的“平靜風眼”。

編號089,陳玄。

那個戴著破碎眼鏡、穿著破爛研究服的老者,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參與這場絕望的廝殺,也沒有流露出半分驚恐與失措。他依舊蜷縮在那個相對遠離中心戰圈的角落,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彷彿周遭的一切血腥與瘋狂都與他無關。

但他的狀態,絕非麻木。

他的一隻枯瘦的手緊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另一隻手的手指,則如同抽風般,在身前佈滿汙穢的虛空中快速劃動,勾勒著常人無法理解的軌跡與符號。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頻率極快,念念有詞,渾濁的眼鏡片後,那雙眼睛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專註與灼熱。

那眼神,不像是在觀看一場血腥的角鬥,更像是一位癡迷的學者,在觀測著某種複雜至極的星辰運轉,演算著某種深奧的天書公式。他的整個靈魂,似乎都沉浸在了另一個維度,一個由資料、規律和冰冷邏輯構成的世界。

這極致的冷靜與周遭極致的混亂,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反差。

“左翼!第三肋骨下三寸,舊傷發力點,避!”

一聲低沉卻異常清晰的斷喝,突然從陳玄口中迸出,打破了角落的寂靜。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穿透了部分喧囂,精準地傳入不遠處一個正被狼犬逼得手忙腳亂、編號為“695”的壯漢耳中。

那壯漢此刻正揮舞著鐐銬,試圖格擋狼犬的撲咬,聞言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下意識地將原本準備硬撼的身形猛地向側後方一擰,試圖避開所謂的“舊傷發力點”。

就在他側身的瞬間,狼犬泛著寒光的利爪帶著腥風擦著他的肋骨邊緣掠過!

“刺啦——”

破爛的囚服被輕易撕裂,露出底下古銅色的麵板,甚至能感受到爪尖劃過的冰冷觸感,卻險之又險地未能切入皮肉,隻是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695號壯漢驚出一身冷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左肋下方確實有一處陳年暗傷,發力時會有瞬間的凝滯,這老者是如何得知?!

未等他細想,陳玄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另一個險些被地上不知是碎骨還是斷刃絆倒的新人:

“右後方,絆索!重心前移三分!”

那新人聞言,慌忙將後撤的右腳強行止住,身體重心依照提示前壓,果然穩住了險些摔倒的身形,順勢一個翻滾,躲開了狼犬緊隨其後的撲擊。

精準!

冷靜!

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棋手,在紛亂的棋盤上,隨手點撥著幾顆無關緊要的棋子,卻每每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於死局中覓得一線生機。

他的話語,沒有情緒,沒有鼓勵,隻有最純粹的資訊和判斷。彷彿在他眼中,無論是兇殘的狼犬,還是掙紮的新人,都隻是一個個移動的、帶有特定引數和變數的“資料點”,而他,則是在飛速運算著這些資料點之間相互作用的最佳路徑。

林軒懸吊在冰冷的鐵鏈上,下方是狼犬不甘的咆哮和利爪的揮舞。他剛剛憑藉那半瞬的危機感應和急智躲過一劫,此刻正劇烈地喘息著,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陳玄那兩聲精準的提示,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心中劇震!

這老人,絕非普通囚徒!

他不僅擁有著驚人的觀察力——能瞬間看穿他人自己都可能忽略的舊傷隱患和腳下細微的障礙,更擁有著一種近乎預判般的計算能力。他似乎能捕捉到狼犬撲擊前肌肉的細微顫動,能計算出力量傳遞的角度和軌跡,能預判出下一刻最可能發生的攻擊落點!

這是何等可怕的眼力與心智?

在這種混亂、高速、充滿變數的生死搏殺中,保持冷靜已屬不易,而他,竟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再次響起,又一名新人未能得到“點撥”,或者說,即使得到也無力執行,被狼犬咬碎了腿骨,拖倒在地,瞬間被分食。

血腥味更加濃鬱。

林軒目光死死鎖定在陳玄身上。他看到,陳玄那在虛空中劃動的手指速度越來越快,嘴唇開合的頻率也愈發急促,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混入汙穢之中。他那雙透過破碎鏡片的目光,灼熱得嚇人,緊緊追隨著場中每一處細微的變化。

他像是在……記錄?分析?或者說,在“建模”?以這血腥的角鬥場為實驗室,以生命為代價,進行著某種殘酷的推演!

彈幕也注意到了這個異常的老者:

“那老傢夥在幹嘛?神神叨叨的!”

“089號?好像有點意思,他在指揮?”

“狗屎運罷了!碰巧說中兩次!”

“不對……你們看,他好像真的能預判狼犬的動作!”

林軒心中念頭飛轉。這陳玄,自稱“不該在這裏的罪人”,他究竟是誰?曾經是研究者?學者?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先知”?他留在這深淵角鬥場,是真的無力反抗,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林軒心念電轉之際,陳玄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了懸吊在鐵鏈上的他。

那目光,依舊專註,依舊狂熱,但在與林軒視線接觸的剎那,林軒分明感覺到,那目光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探究與考量。

彷彿林軒在他眼中,也並非一個簡單的“資料點”,而是一個……值得投入更多算力的“異常變數”?

眾生皆苦,各有其執。有人執於生,有人執於殺,有人執於苟且偷安。而這陳玄,執的又是什麼?是那虛無縹緲的資料真理,還是那隱藏在血腥背後的冰冷規則?林軒懸於半空,腳下狼吻猙獰,心中卻因這老者的存在,而生出比麵對惡犬更深沉的寒意。這深淵之下,果然藏龍臥虎,步步殺機,亦步步謎題。他這條掙紮求存的命,在某些存在眼中,或許真的隻是一串可供演算的冰冷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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