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病房裡,燈還亮著。
小滿坐在病床邊,手裡攥著那張看了無數遍的照片。
張雷恍若依偎在她身邊,穿著緊身的軍裝,臉被曬得有點黑,但笑得比油菜花還燦爛。
那是領證那天拍的。
三月三。
還有不到一個月。
二人卻陰陽兩隔……
她淚已經流幹了,原本可愛的杏仁眼腫的嚇人。
無論父母怎麼勸她都無動於衷。
她的心已經死了。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像一根細細的繩子,勒在她胸口,越勒越緊……
小滿隻是反覆翻著張雷下午發來的那條訊息:
【小滿,等我回來。這次任務結束,我就能放假了。帶你去吃火鍋,去看海。我答應你的。】
她盯著那條訊息,盯了一個多小時。
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騙子……”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上那個頭像。那是一張張雷穿著飛行服的照片,戴著墨鏡,比著剪刀手,笑得沒心沒肺。
“你回來啊……”她的聲音終於開始抖了,“你回來啊……你答應過我的……”
“叮——!”的一聲!
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鮮紅的官方通報,刺眼又醒目。
【青海警方通報:……
警方搜救隊伍在空軍戰士墜機不遠處,發現了此名空軍同誌,經現場覈查,該同誌並未犧牲,僅因撞擊、低溫導致昏迷,全身多處輕傷,無生命危險,現已緊急轉運救治……】
小滿愣住了。
她獃獃地看著螢幕,看著那一條條推送,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完一遍,又讀一遍。
她的手指在抖。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不……不可能……”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這是假的吧……”
她瘋了一樣劃開螢幕,點進那條新聞。
新聞裡,有一張照片。
是搜救現場拍的,畫麵很模糊,風雪很大,可那張被抬上擔架的臉——
她認得。
那張臉,她看了四年,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就是那個混蛋!
下一秒,所有緊繃的情緒轟然炸開。
“哇——”
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哭腔終於破喉而出。
小滿再也撐不住,捂著臉蹲下身,肩膀劇烈地顫抖。
不是悲痛,是狂喜,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嗚嗚嗚……”
小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一邊哭,一邊止不住地笑。
“混蛋!這個混蛋還活著……”
“真把老孃嚇死了!等回來你試試!!”
她抽出一張衛生紙擦擦眼睛,一邊惡狠狠攥起拳頭。
……
與此同時。
青海,一間不起眼的小診所。
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閃著,像隨時會斷氣的心臟監護儀。
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碘伏的刺鼻,在狹窄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右手被紗布裹成了粽子,吊在胸前。
左手手背上紮著針,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滴滴答答,很是煩躁。
他醒了。
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壞掉的燈管,看了很久。
燈管每閃一下,他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他也不覺得煩,就那麼看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電影。
“趙同誌!你可算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臉上堆著笑,“你可不知道,你現在火了!全網都在找你!關於你的那條視訊,幾千萬人觀看!不少東北朋友承認你現在就是東北王!”
“唉……”
趙德柱隻是嘆了口氣,沒說話。
醫生把水放在床頭櫃上,搓著手,語氣裡全是興奮:
“交警隊那邊說了,等你好了,要給你頒個什麼見義勇為獎!還有很多很多記者要來採訪!你這回可是出名了!”
出名?
嗬嗬。
趙德柱聽著這兩個字,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的弧度。
他想起自己以前最在乎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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