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姐姐，需要嚮導嗎？”
林墨低頭一看。
是個小孩。
大概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笑起來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洞。
他穿著一件明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破褂子，袖子太長，挽了好幾道。
褲子上全是補丁，膝蓋位置磨得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左手的小指和無名指，被換成了簡易的機械手指。
銅質的，關節處裸露著彈簧，表麵坑坑窪窪，一看就是便宜貨。
小孩注意到林墨在看他的手，下意識把手縮回袖子裡。
但很快又伸出來，繼續笑著問：
“先生，你們是外城來的吧？我對機械城特別熟，哪兒都能帶你們去！”
林墨挑眉：“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外城的？”
小孩指了指林墨的衣服，又指了指烏鴉的臉。
“你們身上沒有改裝的痕跡。”他說，“城裡人，多少都會改點東西，而且你們麵板一看就經常風吹日曬，一看就不是在機械城長期生活的。”
林墨扭頭看了看烏鴉。
風塵僕僕的衣服，風塵僕僕的臉。
確實和周圍格格不入。
【這小孩眼睛挺尖】
【廢土小孩，生存技能點滿】
【烏鴉姐姐雖然漂亮，但確實曬的有點黑了】
【黑什麼黑，那是小麥色健康色！】
林墨笑了。
“行，你叫什麼？”
小孩眼睛一亮。
“我叫小齒輪！”他說，“我媽起的，說希望我像齒輪一樣，能在廢土上轉下去。”
林墨點點頭。
“小齒輪，挺好，雇傭你多少錢？”
小齒輪連忙說：“不貴不貴！一小時……呃，十……不，五枚機械幣就行！或者等價值的食物也行！”
他說到食物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林墨看向烏鴉。
烏鴉淡淡開口：“機械幣是城裡的貨幣，你沒有。”
林墨想了想。
他蹲下來，和小齒輪平視。
“小齒輪，我沒機械幣，但我有別的。”
他從揹包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係統兌換的那種，高熱量，應急食品。
之前林墨嘗過一點，味道還非常好，不幹不澀，吃起來的口感還挺像好麗友派。
小齒輪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
“壓縮餅乾。”林墨遞給他，“行不行，這一塊餅乾你省著點吃可以吃幾天。”
小齒輪接過餅乾，翻來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夠……夠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太夠了！先生您真是好人！”
他把餅乾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貼身放著，像放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擡起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先生，您想去哪兒？我帶您去！”
林墨想了想。
“那座塔，”他指了指遠處高聳入雲的黑色巨塔，“怎麼走？”
小齒輪的笑容僵了一下。
“聖……聖塔？”他的聲音有點抖，“先生，您去那兒幹嘛？”
林墨眨眨眼。
“觀光。”
小齒輪：“……”
【哈哈哈哈觀光可還行】
【小孩：？？？大半夜去聖塔觀光？】
【主播你騙小孩呢】
小齒輪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先生，那地方不能隨便去的，那是機械教的核心聖地，有守衛，有機關，還有……”
他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大主教級別的強者坐鎮，之前有人想偷溜進去，很快就被抓了，下場很慘的。”
林墨點點頭。
“我知道。”
小齒輪愣住了。
“您……您知道還去？”
林墨拍了拍他的腦袋。
“放心，我就看看，不進去。”
小齒輪明顯不信。
但他看了看懷裡的壓縮餅乾，又看了看林墨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臉上露出了掙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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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我帶您到塔下麵，但我不進去。”
林墨笑了。
“成交。”
小齒輪帶著兩人穿過幾條小巷，繞開了主街的人群。
路上，他邊走邊介紹：
“這條街是零件市場，白天可熱鬧了，什麼零件都有。”
“那邊是義肢工坊，城裡最好的改裝師傅都在那兒。”
“前麵那個廣場是機械教的傳教點，每天早上都有人在那兒念經，不是，念機械經。”
林墨緩緩點頭，想了想問道：
“小齒輪，你家裡還有誰嗎？”
小齒輪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繼續往前走。
“我隻有媽媽了，她在家呢。”他說，聲音有點悶，“不過生病了，躺著。”
林墨沉默了一秒。
“什麼病？”
小齒輪搖搖頭。
“不知道，城裡的大夫說是輻射病，要吃藥。但葯太貴了，我買不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沒關係，我會慢慢攢錢的！”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林墨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像是在趕時間。
【唉……】
【這小孩太懂事了】
【廢土的孩子，都早熟】
【主播多給點東西吧】
【這麼小的孩子如果是現在都還在上小學...】
【隻有我一個人聽到了嗎?這小孩說他媽得輻射病了，和烏鴉她媽一樣的病，沒得治】
【嗚嗚嗚嗚這小孩還不知道這個病的殘忍】
林墨沒說話。
他隻是默默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又走了十幾分鐘。
前方，那座黑色的巨塔越來越近。
塔身直插雲霄，塔頂的齒輪裝置在夜空中緩緩轉動，邊緣鑲著的燈一圈一圈亮著，像某種神秘的儀式。
蒸汽從塔底升起，被燈光照亮，白色的霧氣在塔身周圍繚繞。
小齒輪在一條巷子口停下，指著前方。
“先生，前麵就是聖塔廣場了，我不能過去了，那邊有守衛，不是祈禱日過去被看到會有麻煩的。”
林墨點點頭。
“好，謝謝你。”
小齒輪咧嘴笑了，露出那兩顆缺了門牙的洞。
“先生您真客氣，那我就先走啦？我媽還等著我呢。”
他轉身要走。
“等等。”林墨叫住他。
小齒輪迴頭。
林墨從揹包裡又摸出兩塊餅乾，遞給他。
“拿著。”
小齒輪愣住了。
“先……先生，這太多了……”
林墨把餅乾塞進他懷裡。
“給你媽也帶點，她吃了東西，纔好得快。”
小齒輪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緊緊抱著那三塊壓縮餅乾，朝林墨和烏鴉深深鞠了一躬。
“等等。”
烏鴉從懷裡摸出了一把機械幣遞給小齒輪。
“這...”
小齒輪一驚，但看到這麼多機械幣他下意識是拒絕。
“沒事，拿著吧。”烏鴉直接塞到小齒輪包裡。
“謝謝...謝謝！”小齒輪淚眼婆娑。
隨即再次鞠躬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從老王那兒拿的。”烏鴉解釋了一句。
“嗯。”
林墨看著小齒輪消失在黑暗中，緩緩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巨塔。
“走吧。”他說，“該幹活了。”
烏鴉點點頭。
兩人朝聖塔廣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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