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停在水灣鎮邊緣的一處廢墟後麵。
林墨從後座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被顛得有點發麻的腿，然後開始打量眼前的鎮子。
近距離看，水灣鎮比他想象的更有煙火氣。
湖邊的鐵皮建築層層疊疊。
有些用鏽蝕的集裝箱改造，有些用廢棄的車廂拚接，還有些乾脆就是幾塊鐵闆隨便一搭。
建築之間掛著亂七八糟的電線，偶爾有火花劈啪閃爍。
湖麵上漂著幾艘簡陋的小船，有人在船上撒網。
好像是在撈湖裡的魚？
也不知道廢土中的魚到底有沒有變異。
湖邊空地上擺著各種攤位，賣什麼的都有。
有賣凈水片的，一箱摞得老高。
有賣武器的，改裝槍、土製炸藥、甚至還有銹跡斑斑的戰前冷兵器。
有賣古董的，破收音機、爛手錶、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電子裝置。
還有賣“肉”的。
林墨看了一眼那攤位上的東西，默默移開了視線。
最好別知道那是什麼肉。
【臥槽，這鎮子好熱鬧】
【比銹鐵鎮繁華多了啊】
【廢話，人家有淡水，方圓百裡唯一的水源】
【所以水骨幫才這麼牛逼】
【那湖裡的水能直接喝嗎？】
【樓上的，你沒看到那水的顏色嗎？】
林墨也注意到了。
湖水的顏色……
怎麼說呢，不是正常的水該有的顏色。
微微泛著點熒光綠，但不像之前看到的那片汙染湖那麼誇張。
邊緣地帶甚至能看到有人在湖邊打水，裝進桶裡帶走。
烏鴉在旁邊淡淡開口：“那水能喝，隻需要簡單過濾一下就行，和外麵那些水相比已經非常好了。”
來的路上林墨也路過一些河流湖泊。
那些水更是沒辦法看。
不僅水五顏六色，就連湖裡麵也不幹凈，漂浮著各種屍體。
如果喝了，百分之百會得輻射病。
林墨點點頭。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去找水骨幫的老大？”
“那傢夥平時很謹慎，很少現身，加上我們都是生麵孔，按水鬼的得行，這傢夥不會和我們見麵的。”烏鴉淡淡解釋道。“但我們隻要打拳贏了，肯定會被水鬼接見，到時候就能向他提要求。”
水鬼。
就是水骨幫老大。
林墨點點頭。
隨即他又看向烏鴉，準確地說，看向烏鴉臉上的那張易容麵具。
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
膚色暗沉，五官普通，下巴上帶著點胡茬。
穿著件破舊的皮夾克，褲子上打著補丁。
要不是親眼看到烏鴉變臉，林墨絕對認不出來。
“怎麼樣？”烏鴉的聲音也變了，變得低沉沙啞，像個真正的男人。
林墨豎起大拇指。
“牛逼。”
烏鴉點點頭，然後指了指林墨。
“你，少說話。”
林墨：“……”
他默默閉嘴。
兩人朝鎮子走去。
剛進鎮子，就有人注意到他們。
一個靠在鐵皮屋門口、叼著根不知道什麼草的老頭，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們。
目光在林墨臉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林墨麵無表情。
老頭看了幾秒，收回目光，繼續嚼他的草。
【這老頭眼神好毒】
【他在看主播的麵板】
【對對對，我也注意到了】
【主播這張白凈的臉，在廢土上確實太顯眼了】
【還好有烏鴉姐姐在前麵擋著】
兩人繼續往裡走。
越靠近湖中心，人越多。
各種打扮的人，皮衣的、麻袋的、戰前西裝改的、甚至還有披著變異獸皮的。
臉上有紋身的，眼睛有植入體的，手臂有機械假肢的。
林墨就像一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在一群妖魔鬼怪中間穿行。
但他謹記烏鴉的囑咐，麵無表情，沉默不語。
偶爾有人看他，他就淡淡地回看過去，然後移開視線。
【主播演技可以啊】
【麵無表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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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人設拿捏得死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兩人走到了湖邊。
湖中央那座擂台更加清晰了。
銹跡斑斑的鋼闆拚接成的一個巨大浮台，四周焊著鐵欄杆，中間是一片鋪著沙土的圓形場地。
擂台正上方掛著一個巨大的招牌——
“水骨幫月度拳賽·贏半年凈水”
招牌下麵，是一個用集裝箱改造的臨時建築，門口排著長隊。
那是報名處。
林墨和烏鴉走過去排隊。
隊伍不長，但移動得很慢。
排在林墨前麵的是一個瘦小的男人，正在和旁邊的人聊天。
“聽說了嗎？今年水鬼親自坐鎮。”
“廢話，他哪年不親自坐鎮？”
“不是，我是說，他今年好像要親自選人。”
“選人？選什麼人？”
瘦小男人壓低聲音：“聽說他想要一個能打的，帶去那個地方。”
“哪個地方？”
“噓！”瘦小男人連忙捂住他的嘴，“你他媽不要命了？在這兒說那個？”
旁邊的人臉色也變了，連忙閉嘴。
林墨豎起耳朵。
那個地方？
什麼地方？
他看向烏鴉。
烏鴉麵無表情，但眼神微微動了動，示意他別多問。
林墨點點頭。
隊伍繼續往前挪。
終於輪到林墨。
報名處是一個用鐵闆焊成的櫃檯，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臉上皺紋深得像龜裂的大地。
老頭擡起頭，看了林墨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外地來的？”
林墨沒說話。
烏鴉在旁邊開口：“他是我弟弟，天性比較內向。”
老頭看了烏鴉一眼，又看了看林墨。
“內向？”
林墨點點頭。
老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稀拉拉的黑牙。
“在廢土，內向的人可不敢隨便闖蕩，我也不猜你是真內向還是假內向，總之既然來了水骨鎮，是龍要臥著，是虎也要趴著，明白嗎小子？”
林墨麵無表情。
烏鴉替他答了：“嗯呢。”
老頭“嘖”了一聲，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扔到林墨麵前。
“小子，希望你在擂台上還能這麼沉得住氣。”
“按手印。”
林墨低頭看了看那張紙。
上麵寫著幾行字，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懂：
自願參加水骨幫拳賽，生死自負。贏了拿水，輸了當奴隸。手印一按，反悔剁手。
林墨：“……”
【臥槽，生死狀？】
【輸了當奴隸，贏了拿水，反悔剁手——這他媽是拳賽還是賣身契？】
【水骨幫這操作也太黑了】
【主播你按不按？】
【廢話，都到這兒了肯定按啊】
林墨沉默了一秒，然後把手按在那張紙上。
老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進去等著。”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下一場就該你了。”
林墨轉身要走。
“等等。”老頭突然叫住他。
林墨回頭。
老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小夥子，”他說，“你最好祈禱自己輸得快一點。”
林墨挑眉。
老頭繼續說：“輸的人當奴隸最多當幾個月，命還能保住，但這次贏了的人，會被水鬼盯上，盯上的，最後的下場...”
他頓了頓，沒說完。
但林墨想起了剛才排在前麵的瘦小男人說的那句話：
“他想要一個能打的，帶去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
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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