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擡起頭，目光似乎能穿透螢幕，看到現實世界那些可能正在觀看的、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機構的人們。
“我知道，肯定有明白人在看這場直播。也許你們在分析技術，也許在評估威脅，也許在琢磨怎麼把那些變異體的資料弄到手。”
“我人微言輕，說了可能也沒啥用。但今天這事兒，就擺在這兒。血淋淋的，熱乎著。”
“借一句老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今天這攤子血淚史，夠不夠當個鏡子照照？
“科技是工具，能救命，也能要命。關鍵看握在誰手裡，用來幹什麼。”
“別讓貪婪蒙了眼，別拿全人類的命開玩笑。今天能出一個理查德，明天就可能出張查德、王查德。有些口子，一旦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了，希望那些掌權者能引以為鑒，不然...”
林墨沒有說完。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後麵想要表達的意思。
直播間裡，彈幕滾動得飛快。
“主播說得對！”
“聽得我心裡發毛……”
“資本家是這樣的，為了利益，那群傢夥都該吊路燈！下地獄！”
“理查德是瘋子，那些買生物兵器的軍閥和政客也不是好東西！”
“所以主播能不能救救那個世界啊？太慘了……”
“救？怎麼救？都這德行了，喪屍遍地跑，救誰去？”
“主播又不是超人，就算超人來了，麵對全球喪屍也沒轍吧？”
“得仙人下凡才行！”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根本就是一部製作精良的互動電影？咱們都被帶節奏了？”
“樓上的，你眼睛要是沒用可以捐了。這要是電影，我直播倒立洗頭！”
“就是，都這時候了還杠呢？”
“主播別理傻逼，我們信你！”
林墨看到了那條“救救這個世界”的彈幕。
他沉默了幾秒。
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問過係統了，很早就問了。
係統的回答冰冷而現實。
被喪屍病毒徹底轉化後的喪屍，意識已經隨著腦神經的永久性損傷而崩潰，肉體也發生了不可逆的異化。
沒有解藥，沒有救贖，從生物學和意識層麵上，他們已經死了。
而那些還沒被感染的人？
在這個病毒已通過空氣變異、幾乎達到百分百覆蓋率的世界裡，能活到現在的，要麼是有特殊天賦或環境的極少數幸運兒。
要麼……本身就可能是潛在的新人類胚子。
理查德機關算盡，恐怕也沒料到病毒在自然選擇和大規模傳播中會變異得如此徹底、如此迅猛，最終反噬。
連他預設的方舟和篩選機製都可能已經失靈。
這不是一場可以拯救的災難。
這是一場文明的葬禮。
“……救不回來了。”林墨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很清晰，“至少，以我目前知道的辦法，救不回來。那些變異體，也不是出路，是另一條絕路。”
“我們能做的，就是記住今天看到的、聽到的一切。記住貪婪能把人變成什麼樣的怪物，記住一個瘋子加上一群幫兇，能把世界拖進什麼樣的地獄。”
“引以為戒。珍惜咱們自己還太平的日子。也……盯著點那些手握著能改變世界力量的人和機構。”
“這大概，就是我這場直播，唯一能做的了。”
他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這個世界的壓抑和血腥都吐出去。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任務完成了吧？關閉直播，準備回歸。”
【主線任務“探尋喪屍病毒爆發真相”已完成。】
【直播關閉中……】
直播間畫麵上的林墨，最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疲憊的笑意。
然後，螢幕一黑。
【直播已結束。】
幾十萬觀眾看著突然黑掉的螢幕，愣了一下，隨即評論區徹底爆炸。
各種討論、猜測、爭吵、回味，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到其他社交平台。
而林墨，在直播關閉的瞬間，感覺到四周景象開始模糊、扭曲。
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眼前一花，腳下一空，再踏實的時候。
他已經站在了自己那間狹小、雜亂、但此刻顯得無比親切安寧的出租屋裡。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車流聲隱約傳來，隔壁情侶吵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臥槽！”林墨差點沒站穩，扶著吱呀作響的電腦椅，瞪大了眼睛，“係統你趕著投胎啊！我東西還沒拿呢！”
沒有給他任何收拾戰利品的時間。
林墨本來還琢磨著，實驗室裡那些沒損壞的高科技裝備，比如看起來更先進的槍械、可能還有用的資料儲存裝置，甚至理查德王座上那些看起來就很值錢的裝飾……能不能順點回去。
【警告：禁止從任務世界攜帶任何實體物品回歸。】
係統的機械音毫無波瀾。
“為什麼？！那些可是好東西！”林墨肉痛。
【任務世界所有物質均已被病毒及其變種深度汙染。病毒可在非活性物質表麵休眠極長時間。攜帶回歸將導緻主世介麵臨不可預測的生物汙染風險。】
“……那清理一下不就行了？你不是萬能的係統嗎？消消毒？”林墨不死心。
【徹底凈化需消耗大量本源能量，折算積分約為500，000點。宿主當前積分餘額為負，不具備支付能力。宿主自身及係統繫結裝備不屬於任務世界物質，回歸時已由係統進行無害化處理，不消耗額外積分。】
林墨：“……”
合著就是摳門唄！捨不得花積分幫我帶貨！
他小聲嘀咕：“周扒皮……”
【提示：宿主目前拖欠係統積分：1，382，000點。請積極完成後續任務，獲取打賞，儘快償還。每日利息將於零點自動計算。】
林墨臉一黑，立刻換上諂媚的語氣：“哎呀係統大哥，你看你，談錢多傷感情。
“咱們是一體的嘛，我的債不就是你的債……哦不對，我的光榮使命不就是你的光榮使命嘛！下次任務啥時候？我保證好好直播，多多賺積分！”
係統似乎懶得理他這蹩腳的轉移話題，沉默了一下。
林墨撓撓頭，一屁股坐在床上，感受著身體裡那股沉靜卻強大的力量，又想起剛才那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係統，那個世界……是平行世界吧？世界上真有無數個平行世界？那個世界也有個‘我’嗎？他現在怎麼樣了？”他有些好奇，也有些莫名的感慨。
【許可權解鎖確認。宿主已完成首次正式末日直播任務，現進行係統功能完整告知。】
【本係統為“末日直播係統”。核心功能：錨定與主世界存在潛在因果連結、正在或即將遭遇重大文明滅絕危機的平行世界，派遣繫結宿主前往進行沉浸式直播。】
【宿主所經歷的“喪屍末日世界”，為主世界未來時間線上，基於當前科技樹、社會矛盾、人性變數等要素，所推匯出的其中一種高概率可能性。】
【平行世界存在無限可能，但並非所有世界都有“另一個你”。且宿主繫結係統後，為萬界唯一，平行世界不具有與宿主相同個體。】
林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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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概率可能性？
也就是說……他剛才經歷的地獄，不是某個與己無關的遙遠異世界，而是地球未來可能走向的其中一條岔路？
那個世界的寰宇公司，可能對應著現實世界裡某個正在萌芽的、或者已經存在卻隱藏在幕後的生物科技巨頭？
那些貪婪的高層、瘋狂的科學家、渴望兵器的野心家……在現實世界，也可能有其原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但緊接著，是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緊接著林墨臉色一變：“這麼說我們世界的南極附近真的存在被冰封的喪屍病毒？”
【並不存在喪屍病毒，隻存在可能會變異成喪屍病毒的類病毒。但通過宿主在末日世界找到末日爆發的原因後，係統已經將該病毒徹底消滅，喪屍病毒危機已經不復存在。】
“那就好。”
林墨鬆了口氣，然後又道。
“所以……我直播，不隻是為了完成任務賺積分賺獎勵，更是為了給咱們自己世界的人，敲警鐘？
“讓大家看到，如果放任某些東西發展下去，可能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以及找到末日爆發的原因，以便你提前將危機消滅？”
【正確。展示末日景象，追溯毀滅根源，引發思考與警惕，是係統與宿主存在的核心意義。儘可能降低主世界走向類似結局的概率，即為最大成功。】
林墨緩緩點頭，之前的嬉皮笑臉收了起來。
這擔子，可比他想象的重多了。
但隨即，他又想到一個問題，眉頭皺起：“等等，係統，如果照你這麼說，那些平行世界其實就是咱們世界未來的各種‘可能’。
“那我在直播裡展示的那些技術，比如喪屍病毒的部分資料、那些變異體的構造思路。
“甚至我用的鐳射筆、吐真劑這些未來科技，如果被現實世界的人看到，並且想辦法復刻出來，那豈不是反而可能加速末日的到來？”
這可是個大漏洞！
【宿主無需擔憂。】
【係統直播流經多重加密與規則性過濾。所有可能直接導緻主世界技術飛躍或災難提前的關鍵資訊、具體引數、核心原理，均在傳輸過程中被模糊化、扭曲化或直接遮蔽。】
【包括宿主自身形象，亦經過微調。】
【觀眾所見的‘林墨’，與宿主本人高度相似，但存在不易察覺的差異，足以避免現實身份關聯。】
【同時，係統會持續監控主世界因果線波動，若發現直播內容引發危險傾向，將採取幹預措施。】
林墨一聽，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接著又是一喜。
“形象微調？也就是說，就算我以後火了，走大街上也沒人能輕易認出我來？”這簡直是明星體驗卡的無副作用版本啊。
不用擔心被圍堵，妙啊！
【可以這麼理解。】
“係統你偶爾還是挺貼心的嘛！”林墨美滋滋，然後搓搓手，又露出那副討好的笑容。
“那啥，貼心統子，你看我這次任務完成得這麼驚險又出色，差點把小命都搭上，還成功揭露了末日真相，警示了全人類。
“除了任務積分，就沒點別的實質性獎勵？比如，來點這個世界的硬通貨？黃金怎麼樣？最近金價可是蹭蹭漲！”
係統陷入了沉默。
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林墨：“……行吧，算你狠。”
他算是明白了，這係統在“發福利”這方麵，絕對是屬鐵公雞的。
“周扒皮，葛朗台，當代黃世仁……”林墨小聲嘟囔著，倒也沒真生氣。
他最大的收穫，已經在這副脫胎換骨的身體裡了。
至於其他獎勵，可有可無。
他暫時還不缺錢。
不過林墨這就是小看係統了。
就在他以為係統獎勵就這樣時，係統突然又響起。
【叮，任務結束，現根據任務完成情況、宿主表現情況以及遍影響力進行綜合評分，獎勵如下：】
【1：免除所有積分債務。】
【2：獎勵現金100萬元。】
“謔！”
林墨站起身。
目露精光。
“係統！你就是我的好兄弟！太愛你了！”
林墨沒想到，係統居然這麼大方。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墨笑的合不攏嘴。
隨後，林墨在小小的出租屋裡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肌肉下湧動的、遠超從前的力量，視覺、聽覺似乎也變得更加敏銳，隔壁情侶吵什麼聽得一清二楚……
“對了，我到底覺醒了個啥能力？”
林墨這纔想起重點，閉上眼睛，仔細體會。
好像……除了身體素質暴增，眼睛能發出鐳射外，似乎還有一種很模糊的感應？
對病毒衍生物的微弱壓製感？
還有呢？
就在他潛心研究自己這具身體時，他並不知道，外麵的網路世界，因為剛剛結束的那場直播，已經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微博熱搜前十，有七條都與這場直播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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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視訊平台、貼吧、論壇、朋友圈，到處都在瘋傳直播的切片片段。
林墨拳爆暴君、鐳射筆切割六臂怪、與理查德對峙、以及最後揭露真相的震撼發言。
陰謀論者狂歡，理性派爭論，科幻迷興奮，普通民眾則感到一陣陣後怕和迷茫。
無數人在問：“那個‘寰宇公司’，現實裡到底有沒有？”
更有人在@各路官方機構，要求出來“給個說法”。
而某些隱藏在更深處的、真正瞭解部分內情或與之利益相關的人和勢力，則在這一夜，徹底無法安眠。
林墨的出租屋窗外，夜色正濃。
城市依舊燈火璀璨，車水馬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就像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漣漪已經盪開，再也回不到從前。
林墨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看著這片尚且安寧的夜景。
“下次任務……會是什麼樣的末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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