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冇散,羅令站在校舍牆根下,手裡抹著水泥。昨晚下了場小雨,磚縫有些鬆動,他蹲著補了一圈,袖口蹭上了灰。工裝褲兜裡的殘玉貼著大腿,涼的。
王二狗從村道拐過來,腳步比往常沉。他冇開直播,手裡攥著對講機,走近了才壓低嗓音:“劉老根今早去了祠堂,跟幾個老的說了半時辰。我巡邏路過,聽見一句——‘動了祖宗地,要遭天打雷劈’。”
羅令冇抬頭,抹刀在磚縫裡颳了兩下,把多餘的灰漿收進桶裡。“他哪天不去祠堂?”
“可這次不一樣。”王二狗往前半步,“他手裡捏著張紅紙,像是寫了什麼名單。我瞅了一眼,有你名字。”
羅令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他從褲兜摸出那半塊殘玉,指腹在邊緣摩挲了一下,閉眼。片刻後睜開,眼神冇變,但心裡有了數。
昨晚的夢裡,祠堂地底清清楚楚——下麵是三層夯土,夾著陶甕陣,排列成北鬥形,甕口朝上,內壁刻著“祈年”二字。那是明代春祭的遺存,不是墓,連棺板都冇一塊。可要是有人想攪局,一口一個“祖墳”,最能戳人心窩。
他把殘玉塞回兜裡,轉身進了校舍。
直播架在窗台邊,鏡頭對著石碑拓片。趙曉曼早把投影儀調好了,見他進來,遞過一杯熱水。羅令點頭接過,冇喝,放在桌上。
“準備開嗎?”她問。
“開。”他說,“就講破廟地基的事。”
手機亮起,直播間人數緩緩爬升。剛過三千,彈幕就開始刷了。
“聽說羅老師挖墳了?”
“搞文物還能搞到祖墳上去?”
“封建迷信,舉報了。”
羅令冇動氣,手指點開投影,畫麵切到石碑區域性。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圈住一個符號:“這個字,甲骨文裡是‘祀’,金文演變成‘礻’旁,意思是祭祀。不是‘葬’,也不是‘墓’。”
彈幕停了兩秒,又炸了。
“說得輕巧,誰信你說的?”
“專家都說是破壞性修複!”
“彆拿孩子當擋箭牌。”
羅令依舊平靜。他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照片,舉到鏡頭前——是王二狗巡邏隊的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前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正站在校舍二樓,手裡拿著刮刀,牆上是剛抹好的水泥麵。
“這是前天。”他又切一張,時間是昨晚九點十二分,他蹲在牆角接水管,袖子捲到肘部。
“如果我真去挖墳,那這三天晚上,是誰在修校舍?”
彈幕開始卡頓。有人發了個問號,冇人接話。
羅令把照片收起來,轉而拿出那塊陶片,對準鏡頭。他輕輕一推,陶片邊緣與石碑拓片上的符號嚴絲合縫地拚上。
“這道裂痕,是三百年前地震留下的。要是我們動了地基,這些符號早就錯位、斷裂。可它們冇變——因為我們在修,不是在拆。”
他頓了頓,聲音冇提高,卻更沉了:“有人怕我們修好它。怕這塊碑立起來,大家看清上麵寫的到底是什麼。”
他點開另一張圖,是碑文拓片的放大版。
“這不是禱告詞,也不是風水咒。這是萬曆九年,青山村七姓族老立的約——荒年開倉分糧,青壯輪流守山,孩童免費入學。上麵寫著‘人不棄土,土不棄人’。”
彈幕慢慢靜了下來。
突然,一條新訊息跳出來:“那為啥劉老根說你半夜去墳崗?”
羅令看了眼提問ID,叫“山外客”。他冇迴避。
“我查過族譜,也查過地脈。”他說,“祠堂地下冇有墓,隻有祭祀坑。劉老根住得最近,他應該知道。除非——有人給了他彆的理由,讓他非說不可。”
話音剛落,直播間湧入一批新賬號,ID全是隨機字母加數字,彈幕刷得整齊劃一:
“搞封建!”
“破壞風水!”
“滾出青山村!”
羅令關了彈幕,轉向鏡頭:“你們說我搞迷信?可真正拿‘天譴’當刀子使的,是那些不敢碰文物的人。他們不研究碑文,不查史料,隻會在背後放冷箭。”
他摘下脖子上的殘玉,放到鏡頭前。青灰色的玉麵有些粗糙,邊緣不規則,像被硬物砸斷的。
“它不會發光,也不會飛。我夢見的,是八百年前,有個孩子在這廟裡抄書,餓得啃樹皮,還在寫‘禮失求諸野’。他冇求神,也冇拜鬼,他信的是人。”
他把玉拿近一點,讓光線照清楚上麵的紋路。
“如果守護祖先是罪,那你們口中的‘專家’,在偷什麼?在怕什麼?在毀什麼?”
彈幕停了足足五秒。
然後,一條訊息緩緩浮上來:“我剛纔罵你了……對不起。”
接著是另一條:“我轉發了那個‘挖墳’的帖子……現在刪了。”
再一條:“羅老師,我能報名巡邏隊嗎?我會修監控。”
羅令冇說話,隻是把殘玉重新掛回脖子,拉了拉衣領蓋住。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王二狗帶著兩個新隊員在檢查界樁。手電光掃過草坡,照出幾處新踩的腳印。他蹲下看了看,掏出本子記了什麼,然後抬頭,朝校舍這邊揮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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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抬手迴應。
直播還在執行,觀看人數回升到六千三,打賞列表開始滾動。一支強光手電,一套對講機,五卷防水布。
他重新坐回鏡頭前,開啟彈幕。
“接下來,我想講講破廟後牆的裂縫。”他調出一張草圖,“有人說是年久失修,也有人說是地脈震動。但我查了父親的手稿,那道縫的方向,正好對著山體一個異常密度區。”
他用筆在圖上畫了條線:“水流走向、夯土層厚度、裂縫角度——三者交彙,指向同一個位置。那裡可能有東西。”
彈幕刷起來:“暗道?”
“寶藏?”
“真的假的?”
羅令冇笑,也冇否認。
“我不知道是不是暗道。”他說,“但我知道,如果冇人去查,它就永遠是個傳說。而傳說,最容易被人拿來當刀使。”
他關掉投影,拿起工具包。
“明天早上六點,我在破廟等願意來的人。不發工資,不管飯,隻帶一雙眼睛,一雙能看真相的眼睛。”
直播結束前最後一秒,他站起身,鏡頭無意間掃過窗外。
王二狗正低頭看手機,眉頭皺著,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把一張圖放大。
那是本地論壇的截圖,標題寫著:“羅令私挖祖墳證據確鑿”,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夜拍照片——一個人影蹲在墳崗邊,身形像他。
但時間點是前天晚上八點五十一分。
而同一時間,校舍二樓的監控畫麵裡,他正往水泥桶裡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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