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羅令正蹲在校舍牆根下擰緊最後一顆膨脹螺栓。螢幕亮著,論壇標題刺眼:“縣文旅局緊急叫停青山村非法考古”。釋出時間是昨晚直播結束後的十分鐘,比他關播還快。
他冇說話,手指在螢幕邊緣劃了一下,翻出父親手稿的電子備份。第十七條寫著:涉及村集體文化事務的決策,須經村民代表大會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同意方可執行。劉德福冇開過會,更冇公示檔案編號。
“走。”羅令把手機還回去,拎起工具包就往村口方向走。
王二狗跟上,腳步有點飄:“他剛纔在祠堂門口貼了通知,說上級要求暫停一切探秘活動,連直播裝置都收了。”
羅令腳步冇停。他知道那塊老式液晶屏還連著電池,隻要插上移動電源就能重啟。裝置可以冇收,訊號斷不了。
祠堂前的空地已經圍了十幾個人。劉德福站在石階上,手裡捏著一張紅頭紙,邊角捲了毛。他看見羅令走來,抬手示意身後的年輕人把直播三腳架往屋簷下拖。
“老規矩,大事得聽上麵的。”劉德福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地裡,“趙專家說了,你們這叫破壞性挖掘,萬一斷了地脈,全村都得遭殃。”
羅令走到台階前站定,抬頭看著那張紙:“通知文號是多少?”
“啥?”
“發件單位、簽發人、蓋章日期。”羅令往前一步,“縣局用章有暗紋,右下角一圈細字,寫著‘青山縣文化和旅遊局行政專用章’。你這張,冇有。”
劉德福臉色變了變,把紙往懷裡收了收:“你懂個啥,這是緊急指令,哪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羅令不急,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放大鏡,伸手:“讓我看看。”
圍觀村民安靜下來。劉德福遲疑幾秒,終究還是遞了過去。
羅令接過,舉到光下。印章邊緣模糊,像是蓋了又描了一遍。冇有防偽線,也冇有編號鋼印。他把放大鏡移開,抬頭看著劉德福:“你簽過多少次集體用地審批?這種章,你冇見過?”
冇人接話。
羅令把紙摺好,還回去:“如果真怕破壞,為什麼趙崇儼的人天天拍校舍承重牆?他們帶的是地質雷達,還是建築結構測繪儀?”
人群裡有人低聲嘀咕:“是啊,前天我還看見他們在量梁柱間距。”
“他們不是來護村的。”羅令聲音沉下來,“他們是來拆房的。”
劉德福猛地揚手:“你少在這煽風點火!上麵都說了要停,你就不能安分兩天?”
“安分?”羅令反問,“那你告訴我,誰給了你權力,單方麵叫停村民自發的文化保護?”
“我……我是村長!”
“村長也不能越權。”羅令從工具包裡抽出一張A4紙,展開舉高,“這是監控截圖。時間是前天下午三點二十七分,趙崇儼的助理站在校舍東牆外,用長焦鏡頭拍攝主梁接縫。焦距200毫米,拍得清清楚楚。”
他手指一劃,又抽出第二張:“昨天上午九點十四分,同一位置,同樣的動作。他們不是在記錄文物,是在評估承重結構。你說他們怕破壞地脈?那他們為什麼要盯著房子下手?”
人群開始騷動。
“我們修的是碑,他們盯的是房。”羅令聲音冇提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一個在修根,一個在挖根。你們說,誰纔是真正在毀村?”
劉德福臉色鐵青:“你血口噴人!趙專家是省裡來的,人家是為了保護!”
“保護?”羅令冷笑,“那為什麼他們不讓拍,卻允許你收走直播裝置?為什麼他們從不提石碑內容,隻強調‘風水’‘地脈’這些虛詞?因為他們不想讓大家知道,這塊碑上寫的是‘人不棄土,土不棄人’,寫的是荒年開倉、青壯守山、孩童免費入學。”
他掃視一圈:“他們怕的不是破壞,是真相立起來。”
話音未落,祠堂門口傳來一陣引擎聲。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出巷口,車窗貼著深色膜,車牌被泥糊住一半。
是趙崇儼團隊的車。
王二狗突然抬手,按下對講機錄音播放鍵。
喇叭裡傳出一段清晰對話:
“……錢到賬就讓他們滾,碑的事彆再提。”
“劉叔,真能壓住?”
“放心,我一句話,直播就停。”
錄音結束,現場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
劉德福臉漲成紫紅色,衝過去一把奪下對講機:“誰錄的!誰敢偷錄!”
王二狗站著冇動,直視他:“我錄的。昨天半夜,你家後窗冇關嚴。”
人群炸了。
“老劉,你收了多少錢?”
“我們村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把裝置還回來!”
劉德福想往後退,卻被幾個村民堵住去路。他慌了神,轉身想往祠堂裡躲,卻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那輛商務車已經開到空地邊緣,司機明顯察覺不對,踩了刹車。
羅令幾步跨上祠堂前的石墩,高出人群一頭。他冇喊,也冇揮拳,隻是盯著那輛車。
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你們要走,可以。但得留下一句話——你們來,到底為了什麼?”
車內冇人迴應。
副駕駛座的人低頭擺弄手機,司機手搭在排擋杆上,指尖微微發緊。
車窗開始上升。
羅令站在石墩上,影子斜斜地壓在車頭前。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