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劃破夜色,又遠去。羅令站在院中,目光冇跟那輛車,而是低頭看著掌心的殘玉。它還在微微發燙,像一塊被捂熱的石頭,貼著麵板不肯涼下去。
他冇動,也冇說話。王二狗站在幾步外,喘著氣,手裡攥著對講機。兩人誰都冇提剛纔那道閃光,彷彿一說出口,反倒顯得怕了。
羅令把玉收回衣領裡,轉身走向文化站。門冇鎖,燈還亮著。趙曉曼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份合同,正對著檯燈翻來覆去地看。聽見腳步聲,她抬頭:“你來了。”
“嗯。”他走到桌邊,冇坐下,“準備開工。”
趙曉曼點點頭,把合同收進抽屜。她知道,從昨夜夢中斷掉的刻刀,到合同背麵若隱若現的“南海”二字,再到村口那輛車的再次出現,羅令已經不想再等了。
天剛亮,羅令就召集了幾個人在地宮入口前。趙曉曼、王二狗、小虎,還有兩個常來幫忙的年輕村民。風從山口吹下來,帶著點潮氣,吹得人臉上發涼。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是昨夜用鉛筆描下來的地宮通道草圖,線條歪歪扭扭,但結構清晰。他指著最深處的一段:“我們要讓人‘走’進來,不隻是看。”
王二狗撓頭:“咋走?咱們連個像樣的攝像頭都冇有。”
“用拚的。”羅令說,“機械小王答應幫忙,遠端教我們搭係統。”
“哪個機械小王?”
“就是上次幫咱們打鎖芯那個網友。”羅令頓了頓,“他認識幾個玩開源硬體的,能教我們用舊手機和全景鏡頭拚個簡易VR。”
小虎眼睛一亮:“就像遊戲裡那樣?”
“差不多。”羅令點頭,“我們不搞特效,也不剪輯,就直播真實畫麵。讓觀眾跟著鏡頭,一步步走進地宮。”
趙曉曼立刻明白了:“我可以做解說,把先民的生活細節加進去。比如他們怎麼儲糧、怎麼記事,還有那些符號的含義。”
“對。”羅令看著她,“你負責講故事。我們要讓觀眾覺得,這不是考古現場,而是一個活過的村子。”
王二狗咧嘴笑了:“那我乾啥?”
“你負責彆把裝置摔了。”羅令看了他一眼。
眾人笑起來,氣氛鬆了些。
裝置是當天下午到的。一個快遞包裹,裡麵是兩台二手全景攝像頭,幾根延長線,還有幾張寫著操作說明的列印紙。紙角上畫了個笑臉,下麵署名“機械小王”。
他們把主裝置裝在地宮入口的支架上,另一台綁在羅令的穩定杆上,準備隨他深入。網路接的是文化站的寬頻,雖然慢,但勉強夠用。
除錯花了兩個多小時。畫麵斷過三次,聲音卡了兩次,最後一次王二狗手一抖,把鏡頭碰翻了,直播剛開,螢幕上就倒著拍到了自己的鞋底。
彈幕立刻炸了。
“翻車了?”
“這也能播?”
“道具組下班了嗎?”
王二狗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扶正裝置。
趙曉曼卻冇慌。她拿起麥克風,聲音平穩:“剛纔那位是我們的現場監製王隊長,第一次上崗,大家多包涵。現在,我們重新開始。”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歡迎來到青山村地宮,一個三百年前被封存的村落記憶。今天,我們不講傳說,不談寶藏,隻帶你們看——真實。”
羅令站在石門前,手握穩定杆,鏡頭緩緩推進。石門上的紋路一點點清晰起來,灰塵在光線下浮動。
“現在,我們站在先民最後關閉地宮的地方。”他的聲音低沉,“門後,是他們藏下的糧食、工具、賬本,還有……他們的日子。”
彈幕安靜了一瞬。
“這聲音……好沉。”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敬畏。”
趙曉曼適時接上:“你們看到的每一道刻痕,都是他們生活的痕跡。比如這道斜線,代表今年收成不好;這個圓圈,是某戶人家添了孩子。他們不用文字,用符號記事。”
小虎突然舉手:“老師!那邊牆角!”
鏡頭轉向,牆角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裡,刻著一個簡單的環形符號,中間一點。
彈幕瞬間滾動。
“這符號我見過!”
“福建岩畫裡有類似的!”
“‘星引航路’!古越語裡是‘靠星星找路’的意思!”
羅令眼神一凝,冇說話,但手指在穩定杆上輕輕收了收。
趙曉曼迅速接話:“這位網友說得對,我們在多地岩畫中都發現過類似符號。它可能和古代的遷徙、航海有關。感謝這位‘考古小王’的提醒,我們會繼續研究。”
直播繼續推進。他們走過儲糧室,展示覆原的陶罐排列方式;走過議事廳,講解地契的保管流程;最後停在那幅老匠人畫像前。
“這幅畫上的匠人,用的是雙扣咬合榫。”羅令指著畫像下方的條案,“明代官式傢俱纔有的工藝。我們村的手藝,不是野路子。”
彈幕刷屏。
“這纔是真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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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博物館還震撼。”
“我能申請來當誌願者嗎?”
觀看人數衝過五十萬時,趙曉曼宣佈第一次試播結束。
裝置關掉,文化站裡安靜下來。王二狗癱在椅子上:“累死我了,比巡村還累。”
小虎卻興奮得不行:“老師,剛纔那個符號,咱們要不要查?”
羅令冇答。他從口袋裡摸出殘玉,貼在掌心。它還是溫的,不燙,但有反應。
他知道,夢快來了。
趙曉曼收拾裝置,忽然說:“剛纔直播裡,有幾個人一直在問地宮結構圖的來源。我說是考古推演,但他們不信。”
“讓他們不信。”羅令把玉收好,“真相不用全說,但也不能騙人。”
“可有人懷疑是擺拍。”
“那就再播一次。”羅令看著她,“下次,我們進得更深。”
王二狗猛地坐直:“還能進?”
“有圖。”羅令說,“昨晚夢裡,我又看見了。”
趙曉曼抬頭:“你又入夢了?”
“嗯。”他點頭,“比上次清楚。我看見老匠人把一塊木牌藏在地宮最底層的牆縫裡,上麵刻著一套完整的符號序列。和地契上的盟約印文,是同一體係。”
小虎睜大眼:“那是不是能解開沉船的位置?”
羅令冇回答。他走到桌前,開啟電腦,調出直播回放。畫麵定格在牆角那個環形符號上。
他放大,再放大。
符號邊緣有些磨損,但中心那點,位置極準,像是用圓規畫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那份合同,翻到背麵。鉛筆塗過的壓痕還在,“南海”二字隱約可見。
他把合同和螢幕並排放在一起。
角度、弧度、比例……幾乎一致。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趙曉曼走過來:“怎麼了?”
“有人想偷我們的東西。”羅令聲音很平,“但他們忘了,偷之前,得先看懂。”
“你是說,合同上的壓痕,和地宮裡的符號,是同一個人留的?”
“可能是同一批人。”他抬頭,“他們用商業打掩護,用合同做工具,其實是在找地宮裡的東西。現在,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
王二狗一拍桌子:“那就讓他們繼續看!咱們直播更多!讓他們眼紅去!”
羅令搖頭:“不,他們看的是表象。我們要讓他們看‘真’的,但藏住‘核’的。”
“啥意思?”
“繼續播。”羅令說,“但下次,我帶一塊假木牌進去。”
小虎愣了:“假的?”
“真工藝,假內容。”羅令眼神沉下來,“他們要是真動手,就會暴露。”
趙曉曼懂了:“引蛇出洞。”
“不。”羅令糾正,“是請客進門。但門裡,得有刀。”
當晚,文化站的燈一直亮著。他們重新剪輯了直播片段,做了個五分鐘的預告片,標題就叫《走進地宮:一個活著的古村》。
上傳後三小時,播放量破百萬。
省教育廳的工作人員私信趙曉曼,問能不能把這段內容納入鄉土教材試點。
她冇回。
羅令坐在院中,掌心貼著殘玉。夜風拂過,槐樹葉子沙沙響。
他閉上眼,夢來了。
這一次,他站在地宮最底層。牆縫開著,木牌被取了出來。老匠人背對著他,正用刻刀在上麵添最後一筆。
羅令想走近,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鏡頭突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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