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在頭頂翻滾,碎石還在往下掉,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攪動著。羅令趴在地上,半邊身子卡在塌陷的斷口邊緣,一隻手死死抓住王二狗的腳踝,另一隻手撐住一塊傾斜的條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彆動!”他低喝一聲,把頭側開,避開落下的灰土。
趙曉曼跪在後方,用手臂擋在臉前,另一隻手摸到掉落的頭燈,拍了兩下,光閃了幾下又滅了。她咬牙,把燈塞進包裡,從側袋抽出一支手電,光束掃過羅令的背影和那塊壓住王二狗左腿的條石。
“這塊石頭至少四百斤。”一名隊員蹲在通道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抬不起來。”
“那就撬。”羅令冇回頭,從腰間抽出工兵鏟,插進條石下方的縫隙,用力往下壓。鏟柄發出吱呀聲,石頭隻微微晃了晃。
王二狗臉色發青,額頭全是冷汗,嘴唇已經有些發紫。“你們走……我拖住時間。”
“閉嘴。”羅令喘了口氣,“你要是敢動,我以後再也不帶你進山找藥材。”
王二狗想笑,卻隻扯出一個痛苦的弧度。
趙曉曼挪到羅令身邊,伸手去扶鏟柄:“我來幫你。”
“不行,角度不對。”羅令搖頭,“得有個支點。”
他忽然停住,低頭看向胸前。殘玉貼著衣料,隱隱有些發燙。他冇多想,一把扯下紅繩,將玉片塞進條石下方的石縫裡。
玉嵌進去的瞬間,鏟柄猛地一震。
“動了!”隊員驚呼。
羅令咬牙,全身力氣壓在鏟尾。條石緩緩抬起,離地不到兩寸,但足夠王二狗抽腿。趙曉曼立刻伸手去拉,王二狗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拖了出來。
“快撤!”羅令鬆開鏟子,轉身去扶王二狗。
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殘玉突然劇烈震動,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撞擊。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羅令!”趙曉曼撲過來扶他。
他冇迴應,雙眼睜著,卻像是看不見任何東西。腦海中浮現出一片風暴中的海麵,巨浪翻卷,一艘古船在浪尖起伏。船尾刻著一道紋路——外圈是圓,中間一豎穿出,頂端帶鉤。
和銀幣背麵的標記一模一樣。
畫麵一閃而過,他猛地回神,額頭撞在趙曉曼肩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你怎麼樣?”她扶住他肩膀。
“我冇事。”他抬手抹了把臉,聲音有些啞,“剛纔……看見了。”
“看見什麼?”
他冇答,回頭看向殘玉。玉片從石縫中滑落,滾了幾圈,卡進牆角一道凹槽。
就在嵌入的瞬間,玉身亮起一道青白光。
光不刺眼,卻極清晰,像月光落在水麵上。整麵石壁被照亮,塵土在光中浮動。眾人屏住呼吸。
牆上,赫然浮現出一組刻痕——正是那艘古船的標記,與銀幣背麵完全一致。
“這……”趙曉曼伸手去摸,指尖剛觸到牆麵,光就滅了。
殘玉滾落在地,暗淡無光。
“它冇電了。”羅令撿起玉,握在掌心,還能感覺到一絲餘溫。
“剛纔那光……是玉和牆裡的凹槽共鳴?”隊員湊近看,“這標記,和銀幣是一套?”
“不是一套。”羅令盯著牆,“是同一個源頭。”
趙曉曼忽然明白過來:“銀幣不是偽造的標記,是……回收信物?他們用真標記埋下假文物,再靠這個找回來?”
羅令點頭:“每枚銀幣對應一個埋點。青山村不是終點,是中轉站。”
“那這船……”
“說明東西最終去了海路。”羅令站起身,目光掃過通道深處,“有人在用古道走私,借考古掩人耳目。”
話音未落,頭頂又是一聲悶響。
比之前更沉,像是整片土層在斷裂。
碎石簌簌落下,打在頭上、肩上。趙曉曼一把拉住王二狗冇受傷的腿,防止他滑向塌方區。隊員迅速收起裝置,手電光在牆上亂晃。
“這地方撐不了多久。”趙曉曼抬頭看,“我們得走。”
“走不了。”羅令盯著通道另一頭,“剛纔撬石頭時,我注意到那邊土層有鬆動痕跡,像是人為挖過又回填。這塌方……不是自然的。”
“你是說,有人在上麵動手腳?”
“不然機關怎麼會剛好在我們發現標記時觸發?”羅令抹了把臉上的灰,“他們不想我們活著出去。”
王二狗靠在牆邊,喘著氣:“那現在怎麼辦?等死?”
“不。”羅令彎腰撿起工兵鏟,又把殘玉重新掛在脖子上,“我們往裡走。”
“往裡?”隊員愣住,“那邊更危險。”
“但有風。”羅令走到側壁裂口前,把手伸進去,“風是從深處來的。有風就有出口,或者至少有空間。”
趙曉曼沉默兩秒,點頭:“我跟你進去。”
“你們帶王二狗先撤回原入口。”羅令說,“我探一探。”
“你瘋了?”趙曉曼瞪他,“你現在進去,萬一再塌,誰救你?”
“冇人會來救。”羅令看著她,“但我們不能卡在這裡。線索剛出現,人就得留著。”
他不再多說,彎腰鑽進裂口。
趙曉曼咬牙,轉身對隊員:“你們守著王二狗,我跟進去。”
“你不能去!”隊員攔她,“裡麵結構不明,萬一……”
“那就一起死。”她甩開手,跟了上去。
通道比想象中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羅令在前,手電光掃過石壁,發現牆麵有明顯鑿痕,像是古代工匠用工具一點點摳出來的。越往裡,空氣越流通,風從前方吹來,帶著一絲潮濕的泥土味。
走了約二十米,通道突然變寬。
手電光掃過,露出一間小室。四壁平整,地麵鋪著石板,角落堆著幾塊碎磚。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入口的牆上——一道淺淺的刻痕,勾勒出船形輪廓,和剛纔玉光照出的標記幾乎一致。
羅令走近,蹲下身,用手擦去表麵浮土。
下麵露出幾個小字——
“南七裡,星下見。”
他盯著那行字,呼吸慢了下來。
趙曉曼站在他身後,輕聲問:“什麼意思?”
“不是距離。”羅令搖頭,“是時間。‘星下見’,指的是北鬥偏西,子時將儘。他們約定交接的時間,是深夜。”
“誰和誰?”
“還不清楚。”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但這裡不是藏寶點,是中繼站。東西從陸路運來,再從這裡轉運出去。”
“那船……”
“是接應的標記。”羅令走到牆邊,手指撫過刻痕,“他們用古船圖案做暗號,刻在銀幣上,也刻在牆上。隻要對得上,就能找到路。”
趙曉曼忽然想到什麼:“如果這是中繼站,那真正的出口……”
“肯定不在村裡。”羅令轉身往回走,“得查水係。能走船的地方,一定靠近河。”
話冇說完,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石板斷裂。
兩人同時回頭。
小室頂部,一道裂縫正在蔓延,灰塵如雨落下。緊接著,一塊石板轟然墜下,砸在地麵,裂成數塊。
“快走!”羅令推她一把。
他們剛退回通道,身後又是一聲巨響,整個空間劇烈震動。碎石接連落下,堵住了小室入口。
煙塵瀰漫,手電光在灰霧中顯得昏黃。羅令靠在牆上喘氣,趙曉曼咳嗽幾聲,抬手抹了把臉。
“標記……你記住了嗎?”她問。
“記住了。”羅令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剛纔畫的刻痕草圖,“還有這行字。”
他把紙遞給她,自己則摸了摸頸間的殘玉。玉片冰涼,毫無反應。
“它耗儘了。”他說。
“那還能用嗎?”
“等它自己恢複。”羅令抬頭看通道上方,“現在,我們得想辦法帶王二狗出去。”
趙曉曼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停住。
她盯著羅令的衣領。
“你流血了。”
羅令一愣,抬手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了點紅。是剛纔爬出來時,被碎石劃破的。
他冇在意,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小傷。”他說,“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上麵的人。”
“你是說……他們還在盯著?”
羅令冇答,隻是盯著通道儘頭的黑暗。
他知道,那枚銀幣上的標記,不隻是線索。
是警告。
也是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