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一條條報名資訊還在不斷彈出。他盯著最新那條備註“行動不便,但雙手靈活”的申請,正要標記為優先稽覈,突然發現一個叫“林遠”的賬號在十分鐘內換了三個聯絡方式提交資料。
他皺了眉,把手機轉向羅令:“令哥,這人不對勁。”
羅令正坐在施工棚的長桌旁,殘玉貼著掌心,閉目靜神。聽到聲音,他睜開眼,接過手機看了兩遍資料。殘疾證明的編號格式與殘聯標準不符,上傳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ip地址顯示為本地,但跳轉路徑異常。
“把所有報名者的ip記錄調出來。”他說。
趙曉曼立刻開啟膝上型電腦,幾分鐘後,螢幕上的資料圖譜清晰呈現——“林遠”使用的裝置在過去七天裡多次連線境外伺服器節點,且登入時間集中在深夜,與正常申請者的行為模式完全不符。
“我已經聯絡縣殘聯。”她抬頭,“他們查了檔案,冇有這個人。”
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敢拿殘障兄弟當幌子?”
羅令冇說話,把殘玉收回衣袋,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地圖上貼著公益教學試點區域分佈,紅點密佈在偏遠山區和特殊教育機構周邊。他盯著村口位置,低聲說:“他要是真想學,不會選這種時間提交資料,更不會避開稽覈流程反覆換號。”
“他不是來學的。”趙曉曼接道,“是來混進來的。”
“那就讓他進來。”羅令轉身,“但得按我們的節奏。”
他走到王二狗麵前:“你回訊息,說稽覈通過了,讓他明天上午來村口老槐樹下見麵,由你親自接洽。”
“真讓他進村?”王二狗愣住。
“不讓他進,怎麼抓證據?”羅令聲音很輕,卻冇半點猶豫,“通知李國棟,今晚加強巡邏,重點守住文化站和施工棚。另外,把昨天新裝的監控全部切換到本地儲存,外網斷開。”
王二狗點頭,立刻去撥電話。
趙曉曼合上電腦:“要不要報警?”
“等他落地再說。”羅令說,“現在抓不住實證,反而打草驚蛇。”
夜幕降臨時,施工棚裡隻留了一盞燈。羅令坐在桌前,再次取出殘玉,閉眼凝神。夢境如水流湧入——老槐樹根部泥土鬆動,一處金屬反光埋在樹影東側半尺深處。他記下位置,睜眼時額角微汗。
“樹下有東西。”他對王二狗說,“不是人埋的,是提前放的。你帶兩個人,彆驚動任何人,把它挖出來。”
王二狗帶人出發後,趙曉曼低聲問:“萬一他是孤狼行動呢?冇有背後勢力?”
“那就更好。”羅令盯著桌上的報名錶影印件,“孤狼也得有窩。他隻要開口說話,聲音就會暴露位置。”
不到二十分鐘,王二狗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連著細線埋入土中。
“訊號發射器。”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偽裝成樹根貼片,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羅令戴上手套,小心翻看:“不是民用裝置,頻段加密過。他想傳的不是資料,是監聽訊號。”
趙曉曼臉色變了:“他打算長期潛伏?”
“不止。”羅令站起身,“他想讓我們以為他是真的誌願者,等信任建立後,再一點點套取核心資訊。火種紋的完整結構、地脈圖的走向、聯盟內部運作方式……這些纔是他真正要的。”
王二狗咬牙:“明天我把他拿下。”
“你不動手。”羅令說,“你隻是接人。動手的是警察。”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縣公安局的保密熱線。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三分,王二狗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教學手冊。遠處一輛摩托車駛來,停在村口石墩旁。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男人跳下車,揹著雙肩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王哥?”他走近,“我是林遠,昨天通過稽覈的。”
“來了。”王二狗點頭,遞上手冊,“先看看流程,等會帶你去登記。”
林遠接過手冊翻了兩頁,目光自然掃過四周。就在他轉身時,王二狗突然伸手按住他揹包帶:“你這包,得寄存。”
“為啥?”林遠皺眉。
“規定。”王二狗不動聲色,“所有外來人員進核心區前,物品統一存放。”
林遠遲疑了一秒:“那我自己拿著,就幾步路。”
“不行。”王二狗語氣堅決,“要麼寄存,要麼不進。”
兩人僵持片刻,林遠笑了笑:“行吧,理解。”
他拉開揹包,把本子和水杯拿出來交給王二狗。就在遞出本子的瞬間,王二狗眼角一跳——本子邊緣露出半截金屬反光。
他接過本子,不動聲色塞進準備好的寄存箱,然後帶著林遠往村內走。剛轉過彎,李國棟帶著三個村民從側路圍上,一人守住路口,兩人貼牆靠近。
王二狗突然停下:“你等下。”
他掏出手機,對著林遠拍了張照,發出去。
三分鐘後,手機震動。
羅令回信隻有兩個字:**動手**。
王二狗一把抓住林遠手腕:“彆動。”
林遠猛地掙紮,卻被早已埋伏的村民從兩側鉗製。王二狗當眾開啟那本偽裝成筆記本的裝置,掀開封麵——裡麵嵌著微型攝像頭和無線傳輸模組。
“你是什麼人?”他質問。
林遠閉嘴不答。
王二狗從他包夾層搜出加密u盤,當場插入便攜讀取器。螢幕上跳出檔案夾列表:《聯盟通訊頻段分析》《非核心圖紙拓撲圖》《近期直播剪輯片段》。
“好啊。”王二狗冷笑,“你連我們教竹編的視訊都偷錄?”
就在這時,趙曉曼衝出施工棚,臉色發白:“出事了!”
她把手機遞給羅令。螢幕上正瘋傳一段視訊,標題赫然寫著:《揭開“公益”麵具:某鄉村聯盟如何收割殘障群體信任》。
視訊裡拚接了他們直播的畫麵,斷章取義地剪輯出“我們隻收二十人”“必須稽覈身份”等片段,配上煽動性解說:“所謂公益,不過是篩選工具,真正目的,是控製技藝傳播權。”
評論區已經炸開。
“原來是在騙人同情?”
“殘障人士成了他們炒作的工具?”
“查查這個羅令,是不是早有前科?”
王二狗怒吼:“誰發的?”
趙曉曼快速翻看釋出賬號:“批量註冊的水軍號,伺服器在境外。傳播路徑顯示,從三個不同平台同時推送,目標明確。”
羅令盯著螢幕,沉默兩秒,轉身走進施工棚。
“開直播。”他說。
“現在?”王二狗愣住。
“就現在。”
趙曉曼立刻架起裝置,王二狗擦了把臉,坐到鏡頭前。羅令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剛收繳的u盤和偽造證件。
直播開啟三分鐘,觀看人數突破五千。
羅令把證據一一擺上桌。
“這是剛剛在‘誌願者’林遠身上搜出的裝置。”他舉起微型攝像機,“這是他提交的假殘疾證,這是他連線境外伺服器的記錄。”
他點開u盤檔案:“這裡麵冇有火種紋核心結構,冇有地脈圖,冇有聯盟決策會議記錄。有的,是我們公開的教學基礎圖、直播回放、通訊頻段——全是已經對外釋出的資訊。”
他抬頭直視鏡頭:“他們想讓我們看起來像騙子。可真正的騙子,是那個偽裝成殘障學習者的人。”
王二狗接話:“我們查了,那個叫‘山風不語’的老師,是真的。他是縣聾啞學校美術教師,六年教齡,學生作品拿過省獎。他想把竹編變成孩子們表達自己的方式。”
趙曉曼播放了一段視訊:一名聽障青年用手語比劃著“我想試試”,旁邊老師寫下翻譯。
彈幕開始變化。
“等等,是不是搞錯了?”
“這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那個林遠到底什麼背景?”
羅令最後說:“我們不刪帖,不拉黑。因為真相不怕查。所有報名者授權書、殘聯合作函、教學材料來源,全部公開在聯盟官網。”
他頓了頓:“如果你想學,隻要你願意傳承,我們就教。”
直播結束時,警方已趕到,帶走林遠。施工棚內恢複安靜。
羅令坐在桌前,手裡握著殘玉,正在整理事件記錄。趙曉曼修改著教學文件,王二狗守在裝置旁,監控網路動態。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是一條新私信。
發信人id:山風不語。
內容:我看到直播了。謝謝你們冇有放棄我們。
我還想問,盲文圖譜什麼時候能寄出?學生們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