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手指從圖紙上移開,指腹在“火種田”三個字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他冇有抬頭,隻是將鉛筆輕輕擱在桌角,動作平穩,像把一件重物輕輕放回原位。
趙曉曼正把最後一份檔案拖進歸檔目錄,螢幕光映在她眼底。她習慣性重新整理郵箱,一條新訊息彈出,發件人是“北歐文化遺產基金會”,主題寫著“關於火種學堂師資合作的補充說明”。她點開,正文措辭禮貌,提出願意追加資助,條件是獲取火種紋雕刻中“能量流向圖”與“刻刀共振頻率引數”。
王二狗正低頭檢查直播後台資料,聽見提示音抬頭:“又來?”
趙曉曼冇回話,把螢幕轉向羅令。他接過平板,目光掃過附件下載路徑,手指在“檢視原始資訊”上點了兩下。傳送時間是淩晨三點二十一分,ip顯示為多重跳轉,最終節點落在一個註冊於盧森堡的匿名代理服務上。
“不是第一次了。”羅令說。
趙曉曼調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係統日誌。在淩晨時段,同一ip曾七次嘗試訪問“火種紋結構分解圖”的原始加密檔,許可權被拒後,仍以三十秒為間隔持續重新整理請求。係統記錄顯示,該ip還短暫連線過聯盟檔案庫的備份,停留時間不足十秒,未留下操作痕跡。
“在測防火牆。”她說,“不是誤操作,是試探。”
王二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劃出短促的響聲。他調出昨日直播回放,快進到問答環節,暫停在一條彈幕上:“請問火種紋起筆時,刻刀與木紋夾角是否影響能量傳導效率?”
他繼續快進,三分鐘後,同一id再次提問:“若使用非原生木材,是否需調整刻刀震頻以匹配材質密度?”
再往後,問題逐步深入:“火種紋中第三段弧線的曲率,是否與雕刻者呼吸節奏同步?”
“這人連問五輪。”王二狗聲音壓低,“問題一層套一層,像在拚圖。”
趙曉曼調出該id的訪問記錄。連續七天,每天同一時段上線,提問內容從基礎工藝逐步推進到核心引數,語言精準,用詞專業,不像是愛好者,倒像受過係統訓練的技術人員。
三人沉默。文化站內隻有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
羅令起身,走到展台前。玻璃下,那道嵌入的火種紋刻線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像一道沉睡的脈搏。他冇有伸手觸碰,隻是靜靜看著。
“他們冇放棄。”他說,“隻是不再明著要。”
趙曉曼走到他身邊:“要不要報警?”
“報不了。”羅令搖頭,“提問不犯法,訪問記錄也能解釋成技術誤觸。他們知道我們重公開、輕封鎖,就卡在這個空子上。”
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那咱們還公開?還搞什麼火種學堂?等他們把技術摸透,回頭自己複製一套?”
“不公開,根就斷了。”羅令轉身,目光落在圖紙上的“火種田”,“但公開不等於裸奔。得加一道牆——不是鎖門,是立規矩。”
他走回桌前,翻開《火種公約》征求意見稿,在末尾添上一條:“所有對外交流內容,須經雙人稽覈;涉及技藝核心引數的資訊,實行分級管理,非必要不上傳,上傳必脫敏。”
趙曉曼立刻操作:“我重新設許可權。核心資料從雲端撤下,改成本地加密儲存,隻有持火種徽章且通過生物識彆的人才能查閱。”
“直播也得管。”王二狗反應過來,“以後我設個稽覈組,所有技術類提問,先過我這關。能答的,咱們統一口徑;不能答的,直接遮蔽。”
“可以答。”羅令說,“但答什麼,怎麼答,得由我們定。比如‘刻刀角度’,可以說‘依木材紋理而定’,但不說具體數值;‘能量傳導’,可以說‘與手法節奏相關’,但不提共振頻率。”
王二狗點頭:“明麵給常識,暗裡藏關鍵。行,這活我來盯。”
趙曉曼開始調整係統設定,將檔案庫劃分爲三級:公開層、註冊使用者層、核心許可權層。前兩層內容可線上查閱,第三層僅限本地裝置訪問,且每次調取需雙人授權。
王二狗則翻出直播後台的使用者行為分析,篩選出近期提問密集、語言專業的id,列入觀察名單。他新建一個表格,標註每個可疑賬號的提問時間、內容序列、ip跳轉路徑。
羅令站在桌邊,看著兩人操作。他冇有再說話,隻是將手伸進衣袋,指尖觸到殘玉的邊緣。玉石溫涼,冇有發燙,也冇有光。他知道夢不會在此刻浮現——這不是解謎的時候,是守界的時候。
趙曉曼忽然停下操作:“剛纔那封郵件,附件裡有東西。”
她開啟安全沙箱,將基金會發來的pdf檔案匯入隔離環境。程式執行三秒後,彈出警告:檔案內嵌隱蔽指令碼,試圖在本地裝置上建立遠端連線通道。
“果然是個鉤子。”王二狗冷笑,“表麵談合作,背地裡想種後門。”
“刪掉。”羅令說,“郵件標記為高危,所有來自該機構的後續通訊,自動轉入隔離審查佇列。”
趙曉曼執行操作,同時在內部通訊係統釋出通知:即日起,所有外部合作郵件需經雙人覈驗,附件禁止自動下載,必須在沙箱中預檢。
王二狗則把直播稽覈規則寫進公告,明確列出禁止提問的五類問題,包括“核心引數”“能量機製”“工具配方”等,並啟用關鍵詞過濾係統。
“咱們現在是開館前的守門人。”他說,“門要開著,但得看清誰在敲。”
羅令點頭。他重新坐下,翻開筆記本,在“火種館建設清單”下新增一項:“安防體係——資訊防護模組”。
他寫下三點:一、核心資料本地化;二、對外交流雙審製;三、可疑行為追蹤機製。
趙曉曼完成許可權重設,退出係統。她看了眼時間,清晨六點十七分,天光已透進窗內,老槐樹的影子斜鋪在石板地上。
“村民快來了。”她說。
“讓他們來。”羅令合上筆記本,“火種館要建,規矩也得立。誰想學,歡迎;誰想拿走,不行。”
王二狗把手機架回窗台,鏡頭對準展台。直播標題改成了:“火種館籌備日誌·第14天”。畫麵裡,那道嵌入玻璃的火種紋靜靜躺著,像一道未被驚動的河。
趙曉曼走到門口,拉開木門。晨風捲著露氣吹進來,她聽見村道上有腳步聲,有人在低聲談論選址,有人拿著紙筆準備登記意見。
羅令冇有動。他把手伸進衣袋,輕輕握住殘玉。玉石依舊涼,但他知道,那夢裡的圖景冇有消失——它隻是沉得更深了,像埋在地下的根,等他用清醒的腦子,守這正在生長的樹。
王二狗忽然喊他:“那個‘求知若渴’的id,剛又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