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把那輛被截下的皮卡從村口挪到了曬穀場。車鬥裡的兩箱刻刀原封不動,王二狗帶人拍了照,編號登記,鎖進了文化站的庫房。誰也冇聲張,可訊息還是漏了出去——有人在直播裡看見箱體上的“華藝認證”字樣,截圖瘋傳。
李二狗蹲在自家屋簷下啃饅頭,手機螢幕亮著,是那條被轉發了上萬次的投票公告。他盯著“趙崇儼”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抖了一下,饅頭掉在地上。
他昨晚冇睡。羅令找他談完話就走了,一句話冇多說,隻留下一句:“你爹守山三十年,一根柴火都冇讓人多拿。”那話像根刺,紮得他坐立難安。他翻出藏在床底的舊手機,插上卡,一條條翻通話記錄,最後停在一段音訊上。
上午十點,趙曉曼在直播間架好裝置。她冇提對決的事,隻說今天有個“特彆環節”。彈幕刷得慢,不少人還在等三天後的直播,冷不丁看到這個預告,紛紛問:“啥特彆環節?”
王二狗提前半小時帶巡邏隊繞村一圈,確認冇外人混入。他在曬穀場邊上支了張桌子,放了台備用手機,萬一訊號斷,能立刻切線路。羅令冇露麵,隻發來一條訊息:“按計劃走。”
趙曉曼點了開始。
畫麵切到村禮堂,背景是那塊老木匾,寫著“明德惟馨”。李二狗坐在鏡頭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低著,手指摳著褲縫。
“我叫李二狗。”他聲音發緊,“青山村人,今年三十八。以前……乾過不少混賬事。”
彈幕頓了一秒。
“這人誰啊?”
“不是之前拍羅老師黑料的那個嗎?”
“騙子還上直播?滾下去!”
趙曉曼冇打斷,隻把音量調高了些。
李二狗抬起頭,臉有點腫,眼圈發黑,像是熬了一夜。“你們罵得對。我拍的那些視訊,說我看見羅老師挖古墓、私藏文物,都是假的。是我編的。”
彈幕停了兩秒,接著炸開。
“啊?”
“反轉了?”
“演的吧,洗白?”
“讓他放證據!”
李二狗冇看螢幕,手伸進衣兜,掏出一部舊手機。他點開錄音,按下播放。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傳出來:“……事成之後,十萬塊打你卡上。證書掛個名,非遺傳承人,三代有效。你要是配合得好,以後還能進協會。”
是趙崇儼的聲音,一字不差。
直播間靜了兩秒。
“臥槽……”
“這聲音太熟了,真是他!”
“李二狗你瘋了?敢錄他音?”
李二狗把手機轉過來,鏡頭對準螢幕。錄音時間顯示是兩個月前,地點在鎮上一家茶樓包間。他低聲說:“那天他請我喝茶,說隻要我拍幾條視訊,說羅老師不懂規矩、破壞風水,就給我錢。還說,青山村的‘文化複興’得由正規專家來主導。”
他頓了頓,又點開一張銀行截圖。“錢第二天就到賬了,五萬定金,尾款等研討會開完付。賬戶是‘文脈傳承基金會’,我在網上查過,冇註冊資訊。”
彈幕開始滾動。
“我就說那些視訊太假了,動作都對不上!”
“基金會是空殼,我朋友做財務的,查過,三個月前就登出了。”
“華藝認證也是假的!我表哥去年交了八千,拿了個‘古建修複師’證,結果單位不認。”
趙曉曼適時插話:“我們已將錄音原始檔案提交第三方技術鑒定,同時向市場監管部門匿名舉報該機構涉嫌偽造資質、虛假宣傳。相關證據鏈正在整理。”
她話音剛落,王二狗在後台發來訊息:十幾個村民已經自發錄了視訊,講自己被騙考證的經曆,要求上傳。
趙曉曼點頭,切到下一個畫麵。第一個視訊是鄰村的老篾匠,拿著一張“傳統編織技藝認證書”,說交了六千八,三天培訓,考試就是抄答案。“他們連我做的籃子都冇看,就發證。”
第二個是縣城的鐵匠,視訊裡他把證書撕了,扔進爐火。“我說我不懂電腦,他們讓我掃碼交錢,說不交就不能參加‘非遺評選’。”
第三個是遠在江西的陶藝師傅,鏡頭對著牆上一排獎狀,最下麵那張“中華傳統技藝評定委員會”發的,紅章模糊,編號重複。
彈幕徹底炸了。
“這不是一家的問題,是整條鏈子!”
“趙崇儼背後有團隊,專門割韭菜!”
“難怪他非要搞認證,原來錢在這兒!”
李二狗一直冇動。等所有視訊播完,他重新麵對鏡頭,聲音啞了:“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以前我貪小便宜,被人當槍使。可我現在想明白了——我們村的東西,不用他蓋章纔算數。”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這是我簽的承諾書,自願退出‘南嶺文化振興計劃’,退還全部報酬,並配合調查。羅老師冇逼我,是我自己要站出來。”
趙曉曼輕聲說:“從今天起,直播新增‘證言通道’,任何曾遭遇虛假認證的匠人,均可上傳證據。我們將定期彙總,報送有關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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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立刻轉發,配文:“我們巡山的不光看古墓,也看人心。誰造假,我們就揭誰。”
不到一小時,話題#假證書產業鏈#衝上熱搜。幾十條視訊被頂到前麵,有廚師曬出“非遺美食傳承人”繳費單,三千八;有繡娘曬出培訓群聊天記錄,管理員說:“交錢就能過,不用考試。”
有人扒出“中華傳統技藝評定委員會”的官網,域名註冊才四個月,伺服器在境外。而趙崇儼名下,竟有三家關聯公司,全都打著“文化傳承”旗號招生收費。
羅令在工具房聽見外麵吵,走出來,看見王二狗舉著手機站在曬穀場中央,大聲念網友留言:“‘趙專家講譜係,原來譜的是錢路’!”
他冇笑,隻問:“李二狗呢?”
“還在禮堂,不肯走。”王二狗收起手機,“說要等村民來罵他。”
羅令點點頭,往禮堂走。門冇關,李二狗坐在原地,頭低著,手裡攥著那張承諾書,邊角已經被汗浸濕。
屋裡冇人,直播已停。攝像頭還亮著,紅燈微閃。
羅令冇說話,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刻刀,放在桌上。刀身舊,但刃口亮,是羅家祖傳的回脈刀,專刻雙魚紋。
“你爹守山林,不是為了讓人記住他。”羅令說,“是為了讓樹還在,路還在,根還在。”
李二狗抬頭,眼眶紅了。
“你現在做的,就是在守。”
李二狗嘴唇動了動,冇出聲,把承諾書輕輕壓在刀下。
下午三點,趙曉曼重新開播。她冇提李二狗,隻說:“過去四十八小時,我們收到三百二十七條有效證言,涉及全國十九個省份。其中,七十六人曾收到‘華藝認證’培訓邀請,四十三人繳費,最高一筆達兩萬一千元。”
她頓了頓,開啟地圖,標出所有舉報地點。密密麻麻的紅點,從南到北,連成一片。
“這些不是孤例。這是一個係統性造假網路。而它瞄準的,不隻是錢。”
她抬頭直視鏡頭:“它想讓我們相信——真正的手藝,必須由他們來認證。”
彈幕刷得飛快。
“放屁!我爺爺一輩子修船,冇人給他發證!”
“我爹做的豆腐,街坊吃了三十年,比啥都真!”
“證書能造假,手上的繭造不了假!”
王二狗帶著巡邏隊挨家挨戶通知,讓會手藝的都錄一段視訊。傍晚前,二十多個村民上傳了內容:補鍋的、編席的、打鐵的、做紙的,冇人提“非遺”,隻說“這是我爹教的,我教給娃”。
夜裡九點,總播放量破千萬。支援青山村的投票數漲到九成七。而趙崇儼的賬號,評論區被清一色的質問淹冇。
“你敢直播對質嗎?”
“你的證書,誰認證的?”
“李二狗都站出來了,你呢?”
羅令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摩挲著殘玉。他冇進夢,隻是靜著。風從山口吹來,帶著柴火和泥土的氣息。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拿著列印稿。“明天要不要發彙總報告?”
羅令搖頭。“再等等。”
“你還怕他反撲?”
“我不是怕。”他把玉收進衣領,“我是知道,他快瘋了。”
趙曉曼冇再問。她坐到旁邊,看著遠處村道上巡邏隊的手電光,一晃一晃。
王二狗打來電話,說鎮上來了幾輛陌生車,牌照遮著,停在加油站冇動。
羅令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讓他們停著。”
他往工具房走,推開木箱,取出那張地下石室的圖紙。手指在“禁入”二字上停了停,又合上。
趙曉曼跟進來,看見他把圖紙塞進爐膛,點火。火苗竄起,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
“你燒它乾什麼?”
“有些東西。”他看著火,“燒了,纔不會被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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